慕璟正窝在一处小嫔妃的宫中喝闷酒,便听闻门口传来小内监们略带惊恐的声音——
“王爷,王爷,您容奴才们通禀一声吧!”
“王爷,这里是后宫,您、您如此擅闯,不合规矩啊!”
“求王爷心疼奴才们,莫要再入内了啊!陛下不会怨怪王爷,却会惩处奴才们办事不利啊!”
“王爷、王爷,时辰已晚,陛下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
面对内监们的极力阻拦,慕燃充耳不闻,一脚便踹开了内寝的门,吓得那侍奉在慕璟身旁的小嫔妃,忙起身躲得远远的,面带惊惶地看着如煞神降临一般的九千岁。
慕燃冷肃着脸,一双桃花眸慢慢扫过并不大的内寝,终落在慕璟的身上。
此刻,这位大赢的新君正窝在软榻上,已是喝得五迷三道,比之在观澜台时还要醉两分。
慕燃的脸色更阴沉了些,深呼吸了好几回才能堪堪压住心头涌起的怒火。
正值国丧,父皇的百日热孝都未过,慕璟就这般不管不顾,温香软玉,红鸾帐暖,当真是惬意舒坦得很了!
慕璟眯缝着醉眼,看向来人,好似看了半晌才认出是谁,他嗤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笑道:“老九来了?可要陪朕喝一杯?”
慕燃懒得同个醉鬼废话,开门见山道:“卿卿在哪里?”
慕璟摇头晃脑道:“嗯?卿卿?卿卿不是在逍遥台?”遂不知他想起了什么,痴痴地傻笑道:“哦,不对不对,卿卿在凤仪宫吧?朕要立她做皇后!”
闻言,慕燃再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大步上前,一把揪起龙袍的前襟,凑近慕璟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慕璟愣了愣,近距离看着慕燃那双眼,其间好似冒着簇簇的怒火,连眼眶都烧得赤红了,他笑了笑,斜睨着慕燃,还饶有兴趣地看了眼他抓着自己龙袍的手,道:“老九,朕如今是当今圣上,你这是……什么礼数?”
看着他这副嘴脸,慕燃恨不能给他两拳,彻底打醒他!
他身为太子时,可以因着苏含烟的死,因着陈氏的覆灭,消极颓废,酗酒成性,总归头上的天还有父皇顶着,塌不下来。
可如今,他已贵为九五之尊,一人系天下苍生,便容不得他如此浪荡昏聩,荒废朝政。
一个帝王的昏庸无能会毁了列祖列宗的百年基业,动摇国本,祸国殃民,后患无穷!
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慕燃哑声道:“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大赢之主?”
慕璟轻笑出声,眼中的笑意却缓缓褪去,脸色沉了下来,缓缓道:“你还知不知道朕已是大赢之主!?”
两句几乎一样的话,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言语可杀人于无形,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房中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一旁的小嫔妃连同守在门口的孟湛,都不敢吭一声。
刘锦观察着两人愈渐冷沉的面色,顶着压力上前,适时地柔声劝道:“王爷,陛下喝多了,有什么事还是明儿再说吧,您看……”
有人打岔递台阶,慕燃顺理成章地缓缓松开了手,任由醉酒的慕璟歪倒在软榻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慕璟,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臣弟僭越,还请陛下恕罪!”
他狠狠咬重“陛下”二字,话中的讥讽之意,任凭谁人都能听得出来。
言毕,慕燃一抖衣袍,转身快步离开,他挂心南星,没工夫在这儿和慕璟磨洋工,他既不说,大不了他慕燃将后宫翻过来,就不信找不到!
慕燃刚出了大门,便听身后有脚步声追来,伴着刘锦的轻唤——
“王爷,王爷请留步!”
慕燃闻声回头,眼神冰冷地看向追来的刘锦。
迎着瑞亲王冷到能杀人的眼神,刘锦未胆怯,只恭敬地道:“王爷容禀,公主午时曾去过观澜台觐见陛下,同陛下有些口角,但之后便离开了,陛下并未扣留公主。”
南星失踪一事,刘锦也是方才知晓,看九千岁的脸色,他便猜到了,九千岁定然觉得是陛下扣下了公主,不知将其藏在了何处。
刘锦前来说这两句话,也是想给慕燃卖个好儿,不至于让兄弟二人的关系太过僵化。
慕燃拧眉垂眸,思量片刻,不发一言,快步离开。
冷静下来想想,若是南星当真被慕璟扣下了,又怎会乖乖听话?
后宫虽大,可是想要藏住那样一个“小野猫”,也不是一件易事,她能有千百种方式跑出来,不会消失得如此无影无踪。
走出很远,孟湛担心地问道:“王爷,如今该如何?”
方才那小内监的话可信吗?孟湛秉持怀疑态度,可若不可信,他们又当如何?总不至于真的将后宫翻过来吧?那上阳宫就现了大眼了,必要受群臣参奏。
慕燃大步流星,片刻不停,头也没回道:“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