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语笑了笑,点头道:“是啊!我比九郎年长两岁,同太子、八殿他们都是一同长大的,算是陪着他走过了幼年时光。”
提起往昔,洛千语的眼眸更温柔了些,顺手拿起一旁的杏仁,帮忙剥着外壳,徐徐道:“九郎小时候很调皮的,时常气得颜淑妃拎着鸡毛掸子,满御花园的追他。算起来,能制得住他的,也唯有大殿下了……哦,我是指慕川。”
慕川并非当今圣上之血脉,此事即便是远在江南的洛千语也听闻了,毕竟洛瑾华是武英殿大学士,白大寿是御医院院正,洛氏乃至白氏,都得紧跟朝中局势和动向。
毕竟是自幼相识之人,一朝从云端坠入泥潭,洛千语的心底还是唏嘘不已。
她轻叹一口气,柔声道:“曾经的大殿比九郎大很多,成熟稳重,万事妥帖,早早担负起了长兄之责,管教幼弟,责无旁贷,而兄弟中,最淘气的莫过于九郎,但他也是极聪敏的!”
说着,洛千语露出略带骄傲的笑意,道:“卿卿,你知道吗?九郎自小聪慧过人,虽淘气,但只要他肯用心学,学什么都快!大殿为了规训他,逼着他不背下一卷书不能出去玩。本以为九郎要费些功夫,撒泼耍赖不听话地闹腾,谁知,他二话不说,拿起书卷就读,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就能将一卷书背下来,且流畅通顺,融会贯通。”
提起慕燃,洛千语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他这般聪敏睿智,就连大殿也格外偏疼他。”
南星静静地听着,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手上的活儿不停,长而卷翘的羽睫垂下,掩住了一片阴影。
洛千语见她半晌不言语,方后知后觉道:“卿卿别误会,我同他们一起长大,又比九郎虚长两岁,想来,九郎当我是姐姐的……”
还不待南星说什么,谢银楼先听不下去了,他从灶台后探出头来,顶着一张黑不溜秋的脸,道:
“洛小姐,你这‘九郎九郎’唤得挺顺口,觉得可合适?王爷已贵为亲王,即便还是九殿下的时候,尔等身为臣下之女,也不该如此称呼吧?洛小姐可知,当初沈府梨小姐还因称呼一事,被王爷当面训斥过!”
闻言,洛千语目露惊讶之色,看看南星,又看向谢银楼,道:“当真?可是,九郎未曾同我说过啊!”
谢银楼被噎了一下,啧!四两拨千斤!?
咋地?王爷没说过,就是默许了呗?!就是她洛千语特殊呗!?
王爷没说过,偏他谢银楼多嘴呗?!
谢银楼是谁,他可是岭南谢氏一族的二爷,自小被当做家主传人培养的少爷,幼时便陪同长辈们走南闯北,见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
长大后,因着往来交际,免不了应酬,酒桌之上,谢银楼见过多少女人,大家闺秀有之,女中豪杰有之,花魁老鸨有之,乡野泼妇也有之。
东都银楼还养着无数歌姬舞姬,就连红楼生意,谢氏也有所涉猎。
要论谢银楼见过多少女子,那可当真是数不清了。
是以,女人心里那点儿小算盘、小心思、小手段、小伎俩,就没有他谢银楼看不透的!
想拿着幼时交情欺负他的小星星,那是门儿也没有啊!
他的小星星是同九千岁相识日短,是未经历过他的青葱岁月,是比不得青梅竹马的情谊,可那又如何?
说到底,最终陛下钦赐的瑞亲王妃,还是他的小星星!
谢银楼摆开架势,讥笑着看向洛千语,道:“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管王妃叫‘卿卿’,那是当今陛下特赐的小字,就连我都不敢唤出口,洛小姐是怎么敢的?!你是不知那赐婚圣旨已下,公主已是准亲王妃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洛千语张了张口,刚想回嘴,便被谢银楼堵了回来,“你甭跟我说什么‘闺中时光短暂且珍贵’的鬼话,纱织公主远来东州大赢和亲,自打她踏上我大赢国土的那一刻起,早没了闺中时光。公主入东州后,陛下迟迟不肯指婚,自然是因着陛下圣明,有所考量,但背地里,公主没少受非议,这点,难道洛小姐想不到?”
“……”
“如今,好不容易赐婚圣旨落下,好事多磨,大婚将至,洛小姐还要一口一个‘卿卿、公主’的唤着,是成心的!?”
“……”
“再说你们幼时之事,尔等都是臣下之女,出身世家门庭,皆在宗学受教,同一众皇子公主们自幼相识,若论同王爷的交情,曹月容有,许嘉柔有,苏含烟有,沈梨更有,难不成人人都要在王妃眼前说叨一遍,显得自己特殊!?”
谢银楼那嘴皮子和开了闸似的,一通乱喷都不带重样的,说得洛千语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她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一向轻声细语,慢条斯理,何时同人斗过嘴,又何时被人当面指着鼻子如此斥责过?
一时受不住,竟红了眼眶,也不知是急得还是气得。
红袖有眼色地上前一步,给谢银楼端了碗热茶,也不知是让他润润口接着骂,还是为了让他歇一歇,缓口气。
南星一直不言语,垂眸干着手中的活,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洛千语急切地辩解道:“我没有那意思,卿卿,你我相识时日虽然不长,但也当知晓我的为人,洛氏乃大族,家规森严,我自小受得都是最传统的教育,怎会学那些个女子一般不知轻重,不知廉耻?!”
说着,洛千语红着眼眶,看向谢银楼,道:“三年未见,不成想谢二爷竟对我生了如此大的偏见,曾经还亲切地唤我名字,如今竟也称呼‘小姐’了。莫不是……谢二爷瞧不得卿卿受委屈,便这么心急地护着?”
啧!好一招反咬一口!
谢银楼差点儿摔了手中的茶碗,撸起袖子准备再大战三百回合!
今日,不骂得她洛千语再无颜来小星星跟前晃悠,他就不姓谢!
恰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欢呼与吆喝,偶有锣鼓声响起,似是街道上发生了什么大喜事,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笑闹声都传到了官驿的后院中。
后厨中的众人微微一怔,南星最先反应过来,明澈晶亮的眼眸猛地瞪大,其间闪烁着灼灼的华彩,光芒万丈。
她看向谢银楼,兴奋道:“大军凯旋了!慕燃回来了!”
说罢,也不管旁人如何,她提起裙摆,冲出了后厨,直奔官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