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
南星看着来人,只觉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眼前的女子好似不该出现在凡尘之中,恰如那空谷幽兰,唯有历经艰险,披荆斩棘,方能寻到那处藏着美人的桃源。
不是多么惊艳倾城的长相,却是好特别的气质风韵!
看到来人,谢银楼愣了愣,遂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洛……千语?”
洛千语含笑点头,转而冲着南星屈膝行礼,道:“臣女洛千语,家父乃武英殿大学士洛瑾华,初次拜见纱织公主,臣女恭请公主金安!”
腰肢细软,娉婷婀娜,螓首蛾眉,巧笑嫣然,行个礼都那般规矩好看。
南星忙起身回了半礼,温言道:“洛小姐有礼了,我至东都两年多,竟没有见过洛小姐。”
洛千语含笑道:“怪臣女错过了公主,因外祖新丧,臣女返乡守制,前几日才回来。”
红袖有眼色地为洛千语让了座位,又跑去沏来了新茶。
洛千语冲红袖含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谢银楼依旧没什么正行,胳膊支在石桌上,打量着洛千语,道:“三年未见,洛小姐出落得更动人了些。”
闻此言,洛千语不见羞赧,更不见恼怒,只淡笑着看向谢银楼,道:“谢二爷还是如此,嘴上不饶人的,你直说我年岁不小了便是。”
谢银楼垂眸一笑,不欲多做解释。
洛千语转而向南星道:“公主不知,洛郡乃我洛氏族地,我回京途中途径洛郡,正巧遇到九郎的王驾来此,是以才入官驿同诸位打声招呼。”
南星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洛千语垂眸一笑,“故人相见,感怀良多。我总归是要在洛郡待些时日的,若公主不嫌弃,我可带公主转转这洛郡。洛郡很大,又位居地理要塞,平日里往来商贾众多,虽不及东都繁华,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南星客气地含笑点头,还不待她说什么,便听谢银楼懒洋洋道:“喂!王爷是来平乱的,哪里由得我等随意瞎逛游?!”
洛千语笑容依旧,“领兵打仗是你们大男人的事,还能偏劳了公主殿下?”
谢银楼嗤笑一声,斜睨着洛千语,“洛小姐,你难道不知,小……纱织公主已被陛下赐婚,她已是准瑞亲王妃了,夫妇一体,同舟共济,公主自然要同王爷共进退啊!”
洛千语的面色纹丝未变,素手轻拨茶盏盖子,只淡然道:“谢二爷这就有些没规矩了,还未过大礼,不好污了公主之名节。”
说罢,她冲南星道:“不是臣女有意怠慢公主,我深觉得女儿家闺中的几年光阴最是难得,那是被父母双亲捧在手心,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岁月,若能多唤几声‘公主’,臣女是不愿这么早便改口唤‘王妃’的。”
眼神诚恳,情真意切。
南星倒从不在意称呼什么的,更不会有意为难一个初次见面的臣下之女,便笑着道:“我无妨,本也是没规矩惯了的,随洛小姐便是。”
洛千语笑眯了眼,眉眼弯弯,甚为亲切可人,点头道:“我同公主一见如故,只觉相见恨晚,若公主不介意,我便常来陪伴公主,可好?”
***
待到洛千语离开,谢银楼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德行,撑着下巴发呆,同方才玩花牌时的眼珠子发光,简直判若两人。
南星不解地看向他,歪头问道:“你怎地了?好似不太喜欢那位洛小姐?”
谢银楼咂摸咂摸嘴,道:“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
谢银楼换了个坐姿,正色道:“她同王爷一道长大,如许嘉柔、沈梨等人,我都瞧得清,唯有这位洛大小姐,我瞧不清!”
南星歪了歪头,琢磨着谢银楼的话,问道:“怎么个瞧不清法儿?”
“相识多年,我从没见她发过火,更没见她失过态,可是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总会有喜有悲,有怒有怨,怎么会有人毫无情绪呢?”
南星无奈一笑,道:“许是人家大家闺秀便是如此端庄得体,娴静优雅的啊?”
谢银楼撇撇嘴,不屑道:“苏含烟不是大家闺秀吗?若论起来,苏氏可比洛氏门庭贵重,苏太傅曾任太子西席,打小教大了太子,而洛瑾华多少年了,还在武英殿蹲着呢!
“苏含烟为太子哭过笑过,许嘉柔也出身书香门第,痴迷琴之一道,为了一把琴,能日日登门去求前朝乐师那个老顽固,此等有偏好之人都易看懂、看透,至于曹月容和沈梨,哎呀,不说也罢!”
谢银楼摆摆手,提起那俩就有些糟心。
可他话中的意思,南星明白了。
人此一生,总会经历这样那样的事,有喜有乐、有苦有痛,总需要有一个适当的发泄口,纾解心中郁郁,方可再次启航,扬帆远行。
可若一个人,将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内心深处,喜也好,怒也罢,旁人不可探知,连见都未曾见过,自然会心生戒备与疏离。
只因此类人看不透、瞧不清,透着不真实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以也无法亲近。
与其说这种人没有情绪,从不外露,不如说他们,没有弱点,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