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殿慕昊被紧急送回八皇子府,当夜,八皇子府一众人等注定无眠。
府中乱了套,内监们忙慌慌地跑进跑出,东都城中不少名医被从睡梦中叫醒,赶赴八皇子府。
孟湛将慕昊送回府中时,早已累得浑身是汗,却也无人顾得上搭理他。
因背着慕昊跑了一路,孟湛浑身上下都是血,尤其后背从腰间到衣袍下摆,似被血浸透了一般,单是站在那里,都有血滴滴答答地顺着衣角淌下来。
慕昊被送回来时,早已没了意识,因失血导致脸色惨白如纸,躺在床榻上,犹如一具死尸一般,还是一具没了右腿的死尸。
东都城中善外伤的名医齐齐凑在了慕昊的床榻边,却是一时束手无策。
慕昊的腿不是从右侧膝盖处断掉的,而是从大腿处,几乎没根而断,即使孟湛应急处理过,可到了府中,血早已止不住。
若是断在了膝盖处,还好说,创面小、易愈合,且即便不接断腿,以后待复原了,也可寻能工巧匠制作个假肢什么的,时长日久总能适应。
六殿慕弘不就善木雕吗?给这位兄弟雕一条假腿,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可惜,八殿的腿断在了大腿根处,即便是装假肢,难度都大大增加了。
而要想接上那条断腿,可不仅仅是缝合皮肉那般简单,需续上骨肉、经脉、血管,一丝一毫都差不了,否则但凡一条血管、一条经络没接上,这条断腿也是个废物摆设,什么用都没有,且易发生病变。
可是,断腿重续的医术那是神医妙手才有的,寻常跌打损伤的郎中,即便是军中的军医,能做到有效止血,预防发炎,救伤者一命,就是个中高手了。
眼下救人要紧,再任凭八殿下这么血流如注下去,不必等他们商议出个对策,八殿就要血尽而亡了!
郎中们商议了一番,一咬牙一跺脚,当即决定——缝合止血!
甭管断腿如何了,先救命要紧啊!
这一夜,八皇子府灯火通明,人人都吓到面如金纸,惶恐不安。
众郎中们折腾了一整夜,总算从鬼门关口儿将八殿慕昊拉了回来。
血将将是止住了,可后续恢复如何,还得看八殿自己。
天朦胧亮时,孟湛回到了上阳宫,顾不上自己被沾了一身血的狼狈,当即直奔慕燃的书房。
不出所料,殿下等了他一夜。
彼时,慕燃撑着额头倚靠在桌案后的椅子中,阖眸假寐,脚步声传来,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孟湛,道:“人还活着?”
孟湛点点头,低声道:“暂且保住了一条命,只不过……断腿是续不上了。”
慕燃沉沉叹了口气,重又阖上双眼,掩住了疲惫与担忧。
天亮了,此事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早,慕临渊便得知了此事,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命三法司严查。
三法司联合京兆府不敢耽误分毫,立即奔赴昨夜事发的那处巷道。
不能不重视,不知名的野兽闯入了东都城,还伤了皇子,这还了得?!
一夜过去,惨烈与血腥犹在。
青石板路面与墙壁上皆是大片大片的血,喷溅了整条巷道,马车成了碎渣残骸,歪倒在一边,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数名八皇子府侍卫的尸身,目之所及,无人不是遍体生寒。
仵作壮着胆子上前,查验侍卫们身上的伤口,确系野兽袭击所致。
衙役们走访了临近此处巷道的居民,询问昨夜之事。
百姓们皆言——昨夜确实听到有野兽咆哮之声,却无人敢出来看热闹,纷纷紧闭门户,生怕那发了性的畜生闯进自己家门。
三法司有些不解,这东都城中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冒出野兽袭击伤人?
便有那好事的百姓提供了线索——八殿慕昊在京郊圈了块地,豢养了不少猛兽,时常兽斗取乐,还会拿活生生的人来斗野兽。
那些尝惯了血腥气的畜生们,一旦发了性,任凭谁也控制不住,指不定就是兽苑中跑出来什么豺狼虎豹,袭击了八皇子府的车驾。
有了此等说辞,三法司也有了查案的方向,更好同陛下交代。
而此番流言,也渐渐在城中传起——八殿下平日里招猫逗狗尤嫌不够,胆大包天地斗上了兽,如今遭了报应,被野兽反扑,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一时间,关于八皇子府的这桩新鲜事成了热议的话题,街头巷尾,无人不知,茶余饭后,众口相传。
三法司负责此事的官员也去到了那处传闻中的兽苑,亲眼得见了,何为“兽苑”。
偌大的一片空地,只简单圈起了界线,苑中是一座座硕大的铁笼子,其间关着豹子、狼、虎、狮子,还有猎犬无数。
看到生人前来,野兽们纷纷发出叫声,狼嚎、虎啸、狮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令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少笼子里还关着人!一座笼子挤着十几个人,就放置在野兽的笼子旁边,笼中兽但凡从铁栅栏中间伸伸爪子,就能伤到人。
那些人只能蜷缩在一起,尽可能地远离栅栏边缘,避免被野兽误伤。
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人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蓬头垢面,一身狼狈,哪里还有个人样儿?
而此等关人的笼子,竟多达十几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