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氏的处决就这般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陈氏欺君犯上,意图谋反,夷三族,九族内尽数抄没家产,充军流放!
无有朝堂之上的吵吵嚷嚷,你来我往,也未经三法司层层审理,甚至,亲近之人都不见慕临渊如何的龙颜震怒,帝王只是平静无波地轻轻一个抬手,便灭了陈氏历代之根基!
所谓夷三族,便是父族、母族、妻族内的所有人,皆不可幸免,连带着出嫁的女儿,甚至妾室以及襁褓中的婴儿,均不放过。
更为可怕的是,夷三族会捣毁家族宗庙,切断文脉根基,甚至推平族地祖宅,彻底抹除姓氏传承。
每个能被称之为“世家”的大族,哪个不是传承了几代人,哪个不是子孙昌茂,薪火相传。
祠堂宗庙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那是一个世家祭祀敬仰的根,更是整个家族的信念所在。
虽然帝王发怒时,经常把“诛你九族”挂嘴上,可真的诛九族,却远没有夷三族来得残忍又决绝。
自秦朝伊始,规定夷三族即“灭其宗,绝其后”,秦始皇夷嫪毐三族时,甚至当众摔死其幼子。
相比刽子手落下的那一刀,□□的消亡远没有精神摧残来得彻底。
这也意味着,从此,东州大赢的这片土地上,再无陈氏血脉的传承。
满朝文武无一不震惊,陈氏这是……怎么了?
“欺君犯上,意图谋反”?陈氏是疯了?
太子的母族缘何要如此行事?
太子已然是太子了,再熬个几年,熬到陛下龙御归天,不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了吗?
何苦兵行险着,赔上阖族上下?
抑或者说,太子不想等到四五十岁了再登基?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这是等不及了,才铤而走险的?
可惜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陈氏被夷了三族还不算,九族内皆要充军流放,可想而知,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多少老弱妇孺压根走不到流放地,便会死在路上。
押送的兵士们可没那闲工夫给犯人置办一具棺椁,妥善安葬。心眼儿好些的,在路边挖个坑埋了便作罢,若是碰上那荤素不忌的混不吝,大多直接抛尸荒野了。
众人皆知,即便是诛九族,未成年的孩童以及女子都会留下一条性命,没入贱籍,一辈子不得脱身,也好过被夷三族。
最起码,有人会记得自己的姓氏、自己的族根,逢年过节,偷摸祭拜,也是个念想。
若有了后代,也可说一句“吾儿要记得自己出身陈氏,想当年陈氏是何等的风光”。
说不准哪一代出个文曲星、武曲星下凡,陈氏还有翻身崛起的机会。
可如今呢?陈氏宗族都被连根拔起了,兴许再过个几年,这世上就再也无人知晓陈氏了。
满朝文武于早朝时,瞧着慕临渊那沉静的面色,不怒自威的眼神,虽不见陛下如何的雷霆震怒,却是无一人敢出言劝谏求情。
往日里同陈氏走得近的大臣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陈氏之事连累到自己。
谋反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若无完全之策,谁人敢冒此风险?
众臣皆以为,此番太子算是彻底完了,陈氏都没了,还被扣上谋逆犯上的罪名,太子这储君之位也是朝不保夕,说不准什么时候,陛下一道圣旨便废了太子。
可令众臣都没想到的是,慕临渊当朝明言:“太子慕璟乃我大赢储君,陈氏之事无关太子,朕亲自栽培太子二十余载,仍对其寄予厚望,望众臣知悉,莫要生了旁的心思,动摇江山国本!”
文武众臣再怎么心怀鬼胎,也只敢垂首拱手,恭敬道:“是,陛下圣明!”
太子慕璟自那日清晨于乾明殿前昏厥后,便再未求见过慕临渊,只因他是真的病倒了。
不同于之前颓废消极时的酗酒称病,此番太子长跪一夜,差点儿跪废了一双腿,且初冬夜风何其寒凉,生生被吹了一夜,寒气入体,当日太子便起了烧,高烧不退,一连烧了两天两夜,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御医院御医守在东宫,忙着照顾太子殿下。
太子那双腿已是肿成了馒头,两个膝盖紫红紫红的,没个十天半月是下不来床榻了。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何曾受过如此苦楚?
御医都不由得心中叹息,膝盖上的外伤不打紧,寒气导致的高烧也不打紧,可这连番的打击下,心里的伤才最致命,任凭谁人也是扛不住的啊!
医者可医病,可任凭华佗在世也医不了心。
待到高烧稍退,太子醒来后,见过几位前来问候的近臣。
他心里清楚,如今外面定然已是巨浪滔天,却还是撑着病体,挂着和煦的笑意,淡淡道:“谋逆犯上,罪无可恕,孤不会因着陈氏乃孤之母族,便徇私包庇,皇权……不容亵渎,不可侵犯!”
因在病中,太子的话说得有气无力,面上一直带着笑,却无人知晓,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头都如被千万利刃划过,恨不得当即喷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