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慕燃带着南星来了银楼。
自打远征还朝,朝中事务繁多,慕临渊又病倒了,南星一直未有机会出宫转转。
谢银楼抻长了脖子,日日望眼欲穿,愣是没瞧见南星的影子。
南星方一踏进银楼的大门,便觉眼前一花,一只“花孔雀”扑棱着“翅膀”冲她扑来,吓了南星一跳。
“吼吼~我的小星星,我可想死你了!我日日盼你来银楼玩,日盼夜盼都不见你,闹得我食不下咽,味同嚼蜡,夜不安寝,辗转难眠,郎中说我是相思成疾呢!”
南星定睛一看,才看清那“花孔雀”是谢银楼。
今日他穿了身正红色的衣袍,好在未再套上什么五颜六色的纱衣,可那衣袍的广袖上,绣着大朵大朵紫色的牡丹花,好一双“花翅膀”。
他头上照样戴了顶黑纱的小幞头,侧面簪了朵大大的黄牡丹。
看着谢银楼扑过来,慕燃眼疾手快,抬手一巴掌捂在谢银楼的脸上,大掌实实在在地摁上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力道大得差点儿把谢银楼的五官直接摁进脑子里。
“唔!”
“规矩点儿!”慕燃淡淡地道。
许久未见,南星竟从谢银楼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老友重逢”的喜悦。
曾经,除了玉星宫外,她对何处都未曾有过归属感,走到哪里都不会停留,如一株随风飘零的无依浮萍。
可这一刻,南星看着如此花里胡哨的谢银楼,竟不觉嫌弃,心底反而涌上淡淡的温暖。
某一日,待你回到一个地方,总有灯烛长明,总有一人守候,烛光昏黄,茶香四溢,又有老友真心地等待欢迎于你,那么这个地方,是否可以被称之为“家”呢?
南星的唇角浮上真心的笑意,点头道:“谢掌柜,好久不见了。”
谢银楼揉着自己酸痛的鼻子,慕燃这一掌差点儿把眼泪给他摁出来,即便如此,他犹自傻笑着,道:“我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银楼近日新来了位厨子,手艺一绝,小星星,快快快,跟我去尝尝!”
方想伸手拉南星的衣袖,便瞥见一旁慕燃那冷幽幽的目光,谢银楼缩了缩脖子,立马收回自己的手爪子,招呼着两人到三楼玄字雅阁去。
方至三楼长廊,迎面便遇到了一人,令三人的脚步顿了下来。
南星看着迎面而来之人,眼中闪过意外和诧异。
过往,她同沈梨无有私交,仅有的几次相见,也是在各种宫宴或是聚会的时候。
沈梨给南星的印象不深,她好似一直跟在华容郡主曹月容的身后,无甚存在感。
过去的沈梨自带一抹弱柳扶风之感,眼中总蕴藏着娇羞与胆怯,是个令人怜惜的小家碧玉。
而今日的沈梨,竟令南星一时有些认不出了。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身上的气韵却全然不同了,短短数日,沈梨竟像变了一个人。
她上了很浓的妆容,长眉入鬓,朱唇红艳,额间贴了桃花花钿,甚至还用胭脂勾勒了眼角,那一抹红衬托得她本该清纯的容貌,平白多了几分妖艳魅惑。
不可否认,沈梨本就是个美人儿,虽比不得苏含烟的倾国倾城,却远胜曹月容,甚至比之许嘉柔的清冷寡淡都略胜一筹。
如今稍一打扮,便格外出众。
这份美中带着娇弱,又带着凌厉,奇妙地融合。
可这份美,令南星不太舒服,或者说,沈梨眼中的光,令所有人都很不适。
曾经,沈梨的眼中总带着少女怀春,心系情郎的“痴相”,总归是温柔的、深情的,可如今,她虽带着笑意,却不见一丝光亮、一丝温度,就好似一个被覆上了人皮的木偶。
看到慕燃,沈梨未见意外,按理来说,就在几日前,她还试图爬九千岁的床,未得逞,反被赶出了上阳宫,再见面怎么都是难堪的。
可沈梨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未见一丝羞愤难当,莲步轻移,缓缓上前,屈膝行礼,娇声道:“八皇子府九夫人,见过殿下,恭请殿下万安。”
礼行得很是端正,美人行礼,腰肢细软,声若黄鹂,格外令人赏心悦目。
慕燃却是拧起了眉心,九夫人?
这是个什么称呼?
谢银楼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端出掌柜的姿态,挡住了慕燃和南星,含笑道:“梨夫人快些起来吧!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如此多礼。”
沈梨款款起身,抬起兰花指,扶了扶鬓边的发簪,含笑道:“礼不可废。”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显妩媚多情。
“呵……呵呵……”谢银楼尴尬地笑了笑,道:“梨夫人也来银楼捧场哈!那个,梨夫人请便,谢某人和九千岁还有事相谈,就此告辞了。”
沈梨未做纠缠,甚至都没怎么看慕燃,只冲着谢银楼点头道:“是,不敢叨扰贵人,我是想寻店小二给天字雅阁上壶酒的,银楼的玫瑰醉极好,我很喜欢。”
“行,没问题,夫人且回去吧,谢某人立马让小二送去雅阁。”
“那便多谢谢掌柜了。”沈梨乖顺地让到长廊一旁,敛目垂首,很是恭敬。
谢银楼没二话,带着慕燃和南星便入了玄字雅阁。
方一进雅阁阖了上门,谢银楼便拍着自己的胸口,舒了口气,低声道:“现在的沈梨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呢?”
慕燃憋了半晌,终是憋不住了,拧眉道:“她那自称是怎么回事?什么九夫人?”
谢银楼笑眯眯地伸手请南星入座,解释道:“九千岁不知吧?八殿后院夫人多的是,沈梨入府正好排在第九位,其实她的位份该称一声‘梨夫人’,可是沈梨很喜欢下人们称呼她为‘九夫人’。”
说着,谢银楼冲慕燃眉飞色舞,好似在说:至于为何,你心里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