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之人轻笑出声,“谢我什么?”
南星想了想,微微转头,认真地看向他,“谢你所有的一切。”
慕燃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垂眸看向几乎依偎在他怀中的娇人儿。
对上那双澄澈灵动、似盛满了万里星河的眼眸,他很想告诉她——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谢谢你让我再一次遇到你,谢谢你努力的活下来,谢谢你给我一个让一切都来得及的机会。
谢谢你,让我知道,何为一眼万年……
***
宫外,南星安心在银楼养伤,宫内,慕临渊以为她同慕燃去了南郊别院,加之,他刚喜得小公主,也没多余的心思太过关注南星,一切都似很平静安稳。
就在这个档口,东都城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春末夏初时节,雨水颇丰,一场大雨下来,滋润广袤旷野,靠土地过活的百姓们都是欢喜的。
都说“春雨贵如油”,奈何,今年的雨水有些猛,一连下了三日还不歇,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东都城中便出了件奇闻——东街梨花巷附近的水沟里,发现了银子!
一开始,是个沿街乞讨的乞丐发现的。
初初见到臭水沟里有银子时,那乞丐以为自己饿疯了,眼晕看到幻象了。
趴在水沟边儿摸了半晌,当真摸上来一块碎银子时,乞丐差点儿高兴傻了,忙跑去买了两个刚出锅、热乎乎的馍,垫了垫空空如也的肚腹,随后便大摇大摆地去到酒肆中大快朵颐,胡吃海塞,差点直接把自己撑死。
酒肆掌柜看着乞丐那副德行,当真怕他拿不出酒钱,便出言奚落,店中食客们也跟着哄笑调侃。
二两黄汤下肚,再被人这么一激,乞丐便将水沟中有银子的事给抖搂了出来。
此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在酒肆茶楼中传开,且越传越离谱。
近几日,百姓们见面打招呼,都变成了——“哎?你听说了吗?东街梨花巷那里的水沟能长出银子!”
梨花巷的水沟成了“聚宝盆”,引得好事的百姓们纷纷聚拢而来,都想碰一碰运气,看看会不会天降横财。
其实,此事若细想想,大可解释为,某夜某位客官醉酒后,路过梨花巷,不甚摔了一跤,摔掉了钱袋,掉了几两碎银在水沟中,不算什么稀奇事。
加之,近日雨水繁多,水沟中水位上涨,还不知这银子是打哪儿来的呢!
总之,一件事如何看、如何想,端看个人。
但百姓们总喜欢此类颇具奇幻色彩的传闻,不似妖魔鬼怪那般的吓人,也不似天外飞仙那般的缥缈,天上掉银子的事,谁人不喜欢呢?更何况,当真有人捡到了呀!
可此事落入不同的人耳中,所思所想自然不同了。
那一夜被“刺客”闯入后,大皇子府的侍卫将府中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未寻到刺客的身影,且地室中并无其余异常,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之。
慕川听闻“水沟长银子”的传言后,心头不禁一“咯噔”。
首先,东街梨花巷离他的府邸很近,其次,近日的雨水颇多,万一,水位上涨,导致雨水倒灌的话……
思及此,慕川黑沉着一张脸,快步入了地室。
果不其然,地室中已经积了三寸有余的水。
三寸的水位看似不多,可这么大的一间地室,三寸着实不算少了。
慕川迈步入水中,也不管污水湿了他的衣袍下摆和靴袜,浓眉紧拧,怒道:“怎么回事!工部是怎么做事的!?”
为何会怨到工部头上呢?
此事啊,得展开说说了。
每年年初,工部都要挖沟排污,确保城中排水顺畅,以免造成堵塞。
这个活儿,一向是外包给小工的。
工部负责此项的官员,寻专门干些脏活累活的小工,谈好了工钱后,便让小工入水道清污。
小工干完了活,官员验收即可。
那么,验收的标准是什么呢?
说来有趣,工部官员同小工在同一地点出发,官员乘轿子,在地上,顺着地下水道的路线往另一头走。
而小工则入水道,在地下爬着穿梭,若能同官员同时到达另一头,说明地下污泥挖净,即为验收过关了。
每年,工部挖沟排污的活都是难得的好活计,不少小工争抢。
工部也有常年合作的小工,工头带着十余名小工,半月内便可挖净整个东都城的水道。
可常年合作也有弊端,大家都是熟人了,验收也不必太过严苛。
水道挖一半,亦或者留了几条堵着未挖,都是寻常事,工头与负责的官员打好关系,送点儿薄礼,睁只眼闭只眼的,两厢欢喜。
反正,东都城这么大,水道这么多,四通八达,这处堵了,还能流那处,明年再挖嘛!
这也算是工部众人心照不宣之事了。
如此层层盘剥、层层扒皮、层层偷懒,每年户部拨给工部关于此项的银两,到底有多少用于了水道清污,也许只有工部自己人心里清楚了。
有趣的是,工部正巧在慕川的管辖之内,工部尚书四季孝敬大殿下,殊不知也有此项在内呢!
如今,看着被水淹了的地室,慕川的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沉。
真不知,这算不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挖坑自己跳”?
贴身小厮看着慕川甚为难看的脸色,劝慰道:“殿下莫忧心,只是些许雨水倒灌而已,属下会命人检查仔细,堵住漏水口,不消两日,这些积水自会被地表吸收的。”
闻言,慕川的脸色并不见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了。
不得不说,他有极为敏锐的政治直觉,看着雨水倒灌的地室,联想城中莫名其妙传出的“水沟长银子”的无稽之谈。
他总觉得,此事是有备而来,且就是冲着他这位东州大殿下来的。
正当慕川皱眉沉思时,另一位贴身小厮疾步入内,急声回禀道:
“殿下,不好了,西城水道堵塞,淹了大半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