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燃眉心成结,意味深长地看向步千丞。
良久,他倏然一笑,问道:“本殿观步少侠胸有沟壑,心怀苍生,如此大才之人,缘何不入仕?”
圣鸣山有多少不世出之豪杰英才,但凡一人入仕,定成为国之栋梁。
若步千丞出山,当真是因为天机罗盘有所预警,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天下即将动乱,说不定,乱世之下还会再成就一位圣鸣山的国师。
闻言,步千丞朗声一笑,歪头看向慕燃,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含笑道:
“一头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
“草屋茅舍有几间,行也安然,睡也安然。”
一首《山坡羊》,尽显淡泊名利,随遇而安的潇洒风流,慕燃也不禁淡淡一笑。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很好。
步千丞起身,舒了口气,举目四望,笑了笑,一个纵身便上了露台围栏。
他轻轻巧巧的足尖点于围栏边缘,岿然不动,负手而立,衣袍随风而荡,似天外飞仙,微微偏头,看向慕燃,笑道:“在下告辞,惟愿殿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说罢,步千丞纵身一跃,便上了屋檐,几个纵跃后,不见了踪影。
掠过四层窗棂时,他稍稍向内瞥了一眼,未见到那个小丫头的身影。
安稳了二十余年的东州大赢,终要迎来动荡。
这场“天劫”的变数,在这位东州九千岁,同样也在那个不甚起眼的小丫头。
一切皆看天意吧!他确实是,很期待!
步千丞未停歇,唇角勾笑,身法如风般地消失在了东都城鳞次栉比的灰瓦屋脊之间。
慕燃看着步千丞“飘”走的身影,莫名的眨眨眼,这位大侠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走就走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层寝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位步少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步千丞悄无声息的走了,旁人倒没什么,唯有谢银楼气到跳脚,站在银楼门口,叉着腰直运气——
他的酒钱还没结呢!!
***
又休养了两日,南星的精神好多了,断骨处的伤只要按时敷药便好,内服的汤药也停了,行悟便离开了银楼。
毕竟他一修行之人,不好在银楼此等“烟花之地”久留。
嗯,在行悟眼中,银楼同其余红楼无甚区别,纸醉金迷,夜夜笙歌,楼中的舞姬都不好生穿衣的啊!
行悟表示,老人家的心脏受不了,阿弥陀佛,非礼勿视!
自打南星醒了,谢银楼几乎日日赖在寝房中,端茶倒水,殷勤备至,直到南星要安寝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他的书房。
若不是白芷拦着,他怕不是要亲自喂汤喂饭了。
南星已然醒来,右手能动,也不愿让人太过伺候着,同废物无异。
反观慕燃,倒是收敛了许多。
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怕吓到南星,他不似她昏迷不醒时那般寸步不离了,但只要南星需要,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谢银楼亲自端着后厨煨好的鸡汤,送来寝房,柔声道:“小星星,来尝尝,煨了几个时辰的汤,里面还添了不少上好的药材,你流了那么多的血,需得好生补补。”
南星坐在软榻上,乖巧地点点头。
白芷忙上前一步,接过谢银楼手中的鸡汤,在一旁轻轻吹凉。
谢银楼颠颠儿地凑到南星的身边,关切道:“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南星无奈地看了眼谢银楼,他一日要问十几遍——“你好不好,还疼不疼,还有哪里不适”,问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含笑道:“哪里就那么娇弱了,毒已解,断骨也非一日两日可好的,慢慢养着便是了。”
谢银楼打蛇随棍上,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小星星就安心在我这儿住着,住到伤好再回宫去吧!”
恰时,慕燃迈步入内,听了谢银楼的话,道:“你在做什么梦呢!”
谢银楼不忿地嚷嚷道:“怎地了怎地了!?她就是在银楼住一辈子,谢某人也养得起,花的又不是上阳宫的银子!”
慕燃微眯眼眸,阴恻恻地看向谢银楼,淡淡道:“一百天就是三个多月,她作为西州送来的‘和亲公主’,同本殿一起离宫三个月,你觉得此事可能?再者,萧贵妃诞下小公主,满月礼必要大办,父皇会想不起他的卿卿?”
一听这话,谢银楼便蔫了,脸皱成了苦瓜,他的小星星不能一直留在银楼啊!
南星却赞同地点点头,即便他们拖过了满月礼,还有公主的百岁宴,是如何都躲不过去的。
还好,她的伤处只要敷着膏药固定,尽量不乱动,便不会让人起疑。
慕燃看向南星,眉眼瞬间温和,柔声道:“这几日好生补补气血,你脸色不太好。”
南星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卿卿,能同我们说说,你是如何受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