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临渊怒拍桌案,“荒唐!!堂堂太子,耽于美色,沉沦情爱,朕如何放心将皇位传于你,你是想要牝鸡司晨,误国误民吗!!她一个贱籍女子,有何身份和资格诞育皇室血脉?!朕不成想,你身为太子,竟糊涂至此!”
慕璟喘息急促,眼眶越来越红,哑声道:“父皇,含烟是苏家留下的唯一血脉了,曾经的当朝太傅,苏氏门庭,早在当年被父皇满门抄斩,家中女眷堕入贱籍,不堪受辱,陆续殒命,唯有含烟,还如此坚韧的活着,父皇为何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非要赶尽杀绝!?”
慕临渊霍然起身,眼眸中的光越来越冷,肃然道:“你身为太子,养一个妓子为外室,朕还没同你算账,你倒先质问起朕来了!?什么此生挚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朕告诉你,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首先要做的便是断情绝爱!”
慕璟被气到浑身发抖,双拳越攥越紧,“含烟并非妓子!她未在红楼待过一日!”
“那也是贱籍女子!一日堕入贱籍,终身不得脱籍!”慕临渊怒极反笑,微眯眼眸,语气森冷,“你想做什么?嗯?想等着朕宾天之后,为苏氏翻案?朕今日就告诉你,痴人说梦!!”
慕璟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慕临渊,如一头暴怒的凶兽,露出獠牙,恶狠狠道:“父皇如此忌惮苏氏,当真只是因着当年苏太傅出言不逊吗?苏太傅到底是冲撞了父皇,还是他所言不虚,父皇是怕了吧!怕苏太傅之言遍传朝野内外,东州天下——当今隆昌帝,弑君杀父,残害手足,得位不正!”
一句话,惊得天地变色。
付寿春吓得直接跪地,趴伏不起,冷汗出了一后背。
整个乾明殿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周遭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唯余父子二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须臾,慕临渊彻底暴怒,顺手抄起龙案上的砚台,甩手砸向慕璟的额头,怒吼道:“逆子,放肆!!”
慕璟未躲未闪,生生扛下了这一下。
御用砚台质地坚硬,如石似玉,慕临渊毫不留情地一摔,慕璟的额头上当即见了红。
鲜血汩汩而出,顺着额角淌下,划过慕璟的左眼,染一片血色猩红。
慕璟的视野中,一半被血色浸染,一半依旧清明,好似这世间,光明璀璨之下总藏着阴暗肮脏。
他不经意地一个垂眸,看到了龙案上那张赐婚圣旨。
一抹苦涩的冷笑溢于唇角,喉间发出“咯咯”笑声,慕璟伸手扯过那份圣旨,好不避讳地对上慕临渊怒意翻涌的眼眸。
他拿圣旨当丝帕,直接擦拭着自己额角和脸上的血污,惨笑道:“呵呵,赐婚?父皇是为了和亲公主,才对含烟赶尽杀绝的吗?她到底碍着父皇什么了?父皇既要剜儿臣的心,那这赐婚圣旨,谁爱接谁接,孤不认!”
说罢,慕璟将赐婚圣旨狠狠掷于地上,踉跄着步子,扬长而去。
慕临渊被气得狠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呛咳连连,岿然如山的高大身影都有些不稳。
付寿春连滚带爬地起身,忙搀扶住慕临渊,急声劝道:“陛下、陛下息怒啊陛下!”说着,赶忙拍抚着慕临渊的后背,“陛下万莫动怒,龙体要紧!”
“逆子!逆子!!”慕临渊喘息着,气得头一阵阵发晕。
付寿春都快哭出来了,这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儿遭殃啊!
“你去!传令,太子大逆不道,擅闯乾明殿,忤逆犯上,昏聩无能,不孝不悌,禁足东宫,无圣令不得出!”
这一字一句都是天大的罪名,必引朝野动荡。
付寿春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陛下……”
这怎地闹成这般啊!?
“还不快去!”慕临渊气得直拍桌案。
“是是!陛下莫动怒,老奴即可就去!”
付寿春怕慕临渊当真气出个好歹来,忙小跑着出了乾明殿。
偌大的乾明殿,重新归于平静,只余慕临渊坐于龙案后,孤独苍老的身影,以及那张染满了血污的赐婚圣旨,寥落的被遗忘在那里……
***
太子殿下夜闯乾明殿,触怒陛下,降下“大逆不道,忤逆犯上”之罪名,禁足东宫,引前朝后宫哗然,朝野上下动荡不安。
人人都在暗自揣测——陛下是否有了废太子之心?
皇十二子以上皆已成年,各有所长,个个都是龙章凤姿的龙子,谁也不比谁差,太子慕璟虽襁褓中册立,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天意难测,储君之位当真并非陈氏的囊中之物。
陈皇后最先慌了神,眼见着萧贵妃便要临产了,若是当真生下了皇子,陛下会否因偏爱而废了慕璟,改立幼子?
那么,慕璟的将来又该如何?
废太子的下场,不必赘言,纵观史书,都能让陈皇后胆战心惊。
她思前想后,竟是找上了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