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燃,本官伴了你九世尽千年,也算旧相识了,由衷的劝你一句。一个人,生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受诸多影响,环境、经历、心性,甚至身边的人,都会影响一个人的人生路。】
【你们相识时,她是尊贵的皇室公主,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受万千宠爱,心性纯良,热情开朗,如盛放在烈阳下的一株牡丹,芳香四溢。可是,这一世,她在泥泞中挣扎,‘活着’对很多人来讲轻而易举、触手可及,却是她艰难而唯一的信念。玉星宫给了她活着的资本,她奉上的是不可撼动的忠诚,即便这忠诚需利刃与鲜血去捍卫,于她而言,也义无反顾。】
【九世轮回,她是她,却也不是她了。】
……
玉星宫给了她活着的资本,她奉上的是不可撼动的忠诚!
九世轮回,她是她,却也不是她了……
当真如此吗?
为了玉星宫的“任务”,为了达到她的目的,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冲无辜之人落下屠刀?!
慕燃的脑中乱成了浆糊,心口有些揪痛,好似那月圆之夜的痛无端发作了一般,痛得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心中如关着一头凶兽,时刻想要挣脱牢笼,冲扑而出,撕咬啃食眼前的一切。
好似看到记忆中的那个她,遥远而缥缈,却美得不可方物。
曾经的她那般美好,同今世的她并不十分相像,却又奇迹般的重合。
这种奇异又撕裂的错位感令他有些崩溃。
眼前闪过她那双纯澈透亮的眼眸,其间总是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那样的天真,那样的单纯。
可是,这份天真和单纯的背后,是无情果决的冷然,是滥杀无辜的血腥,是吗?
她所展现给他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慕燃踉跄着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住略有些不稳的气息。
无论如何,他都想当面问问她,事实是否如孟湛所猜测的那般,真的是她吗?
***
南星得到消息,只晚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
彼时,她正坐在逍遥台的回廊上喂鱼。
逍遥台三面环水,偌大的逍遥湖里养了不知凡几的锦鲤。
自打南星住到了这里,白日闲来无事便寻个回廊上遮阴的地方,倚靠在长椅里,好似悬于水面之上,扔一点鱼食,看锦鲤成群,簇拥抢食,别有一番趣味。
春意深浓,鱼儿们最先感知时节变换,沉寂湖底一冬天,熬过了冬之凛冽,终是可以浮出水面,感受春之温柔。
白芷步履匆匆,却悄无声息,倏然靠近南星,低声严肃道:“苏含烟出事了……”
话音方落,南星还不及说什么,便见回廊的拐角处,慕燃大步流星而来。
湖泊上的微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广袖,本是个风华绝代、风流不羁的人,今日却鲜见的有些阴郁。
此处回廊处于阴面,凉风习习,若是盛夏里最是舒爽,可此时,荫凉笼罩在慕燃的脸上,竟平添了一抹沉冷与肃杀。
白芷也感受到了慕燃今日的不同,不由地有些紧张,悄然靠近南星,呈守护防备姿态。
南星坐姿不改,依旧有些懒散地倚靠着回廊座椅,顺手抓了把鱼食,调侃道:“竟不知什么风把九千岁吹来了逍遥台?”
慕燃单刀直入,沉声道:“苏含烟死了,一尸两命!”
南星的心口猛地一跳,蛾眉微蹙,手中的鱼食都忘了扔,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身侧的白芷。
闻言,白芷垂下眼眸,她方才想说的便是此事,只是未来得及。
在南星眼中,白芷这是在心虚躲闪。
可南星的沉默在慕燃眼中,便成了默认。
一股邪火猛上心头,激得慕燃眼眶泛红,激得他几近暴走。
他克制再克制,缓了好几口气,终是没忍住,哑声道:“为何!?”
南星迎上他的目光,却见其中情绪翻涌。
有沉痛,有质疑,有悔恨,有不解,还有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莫名的,南星有些烦躁,蹙眉道:“什么为何?”
“为何要这样做!?苏含烟与太子感情匪浅,你想入主东宫,所以要除掉苏含烟,是吗?”
南星毫不退缩地迎着慕燃的目光,但见他气息越来越不稳,眼眶也越来越红。
她从来不屑同人解释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她都还一头雾水,又当如何解释?
可是眼前人,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对错,就先将罪名扣在了她的头上,竟令她有些无端的委屈。
白芷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实在忍不住,急声道:“九殿下,不是这样的……”
话未说完,南星抬手打断了白芷。
她的目光始终凝视着慕燃,四目相对,谁都未曾退缩躲避。
南星缓缓起身,轻声道:“原来,九千岁是如此想我的,也罢,是我做的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