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依旧沉浸在黑暗中的小小院落,玄武沉声问道:“主上,您一早便知星儿会取代西州和亲公主的身份?”
一开始只是让南星混入和亲队伍,借机潜入东都,连玄武都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能假借和亲公主的身份,直接混到了慕临渊的身边。
承天望向深蓝近乎黑沉的夜空,月色淡了,偶见星辰,黎明将至。
他含笑道:“是啊,一开始便知晓。”
玄武想不明白,恭敬道:“属下愚钝,照星儿所说,那纱织公主是因着心系情郎,想要私奔,她才有机会取而代之的。”
换言之,这是个偶然吧?
承天轻笑出声,“呵呵,是啊,纱织公主缘何会遇上个‘情郎’呢?”
玄武恍然大悟,点头道:“那情郎是主上安排的,主上算无遗策!可是……”
玄武有些犹豫道:“主上,恕属下直言,听方才星儿所言,慕临渊待她格外亲厚,是因为‘卿卿’之故,但星儿毕竟涉世未深,不比经验老到的细作,属下怕此等温情攻势,她会受不住,如今便心有动摇,保不齐她当真会对慕临渊手下留情,坏了主上大计。”
承天笑意不改,淡淡道:“慕临渊会让她失望的。”
只有曾经抱有期待,失望来临时才会格外汹涌。
一颗本就冰凉的心,再经历任何刀枪剑戟,风霜雨雪都只会更坚硬;可若是一颗温暖柔软的心,一旦受伤,便会彻底凉透,再想焐热,就不可能了。
承天但笑不语,长长的浓睫下是一双深若幽潭的眼眸,藏着无尽的秘密。
一开始,他要把南星安排进东都,四大长老都持反对意见。
不是因为南星年岁尚轻,也不是因为她不够优秀,只是因为她的长相不算一个合格的细作。
最好的细作当有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泯于众生,易躲藏易伪装易撤退,方为安全。
可是,南星有一双太过漂亮的眉眼,清澈透亮,一眼难忘。
可即便如此,承天也依旧坚持,或者说,打从他十年前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注定了今朝的一切。
这条线布局二十年,东都城中所有玉星宫的细作,自潜入东都的那一日起,便安安稳稳的扎根于此,生活繁衍,宛如寻常百姓,再未接到玉星宫任何指令。
他们如散布于东都的繁星,只需一把钥匙,方可开启星阵。
而南星,就是这把钥匙!
***
借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南星急速穿梭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脚步飞快,却毫无声息,心情因着见到了师父而欢喜,整个人雀跃得如同一只欢脱的小麻雀。
拐过一处巷道口,南星正欲纵身上屋脊,倏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姑娘,请留步。”
秋分已过,黑夜渐长,寅时末该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寂静无人的巷道中,视野不明,倏然听到有人说话,当真是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南星浑身一僵,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瞬间,脸上已不见方才的轻松与欢喜,换上了满面的冷肃。
她冷冷的看向拦路之人,看了半晌,慢慢拧起了眉心。
此人眼熟,却不太记得了。
男子隐于暗影中,慢慢向南星的方向迈了两步,含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在下步千丞。”
南星蛾眉紧拧,她想起来了,当初她就是在天香阁附近的巷道中,偶然救下了差点被人拍花子的苏含烟,正欲惩戒那伙贼人,就是被这个步千丞给搅和了。
她打量了一瞬眼前人,他还如当日一般,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半扎,如月下仙人,眉目舒朗,浑身带着霜雪的气息,冷冽而清高。
步千丞看了眼满眼警惕盯着他的小姑娘,笑了笑,道:“那日匆匆一别,在下一直盼着能同姑娘再相见,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碰上。”
碰上?
呵……南星心中冷笑,哪个好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街上瞎溜达,还这么“凑巧”的“碰上”了她?
她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大半夜的孤身一人出现在此,正常人遇见了,不说喊抓贼吧,也知绝非善类。
可眼前男子只如寻常般同她打招呼,眼中不见一丝惊讶,且一眼便认出了这副装扮的她。
南星心中已迅速做出了判断——此人有备而来,是敌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