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的方向,是一条山路,顺着山路可远远的看到河流和渡口。
谢慎心头猛跳,激动不已,他看向女孩那双明眸。
原来,这些日子,她不停地走,是要带他走出这片大山!
一时之间,感动、感激涌上心头,谢慎一时失了言语。
自小便巧舌如簧的他,头一回觉得词穷。
不知为何,眼眶有些酸痛涨热,谢慎低头看向眼前瘦瘦小小的女孩,他很想说:我带你一起走!
可是,看看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狼,谢慎又有些打怵。
再者,他还不知何时能找到家中之人,他还是个孩子,再带她一个孩子,必不能确保安全。
思量良久,他终是轻声道:“你要记得,我叫谢慎,东州岭南谢氏二爷,我会回来寻你的,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女孩似是没听懂,明眸中是澄澈的懵懂迷茫,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心动的光。
谢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将这双明眸印刻心底,便迈步走下了山坡。
直到走入了山道,他终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远远的山坡顶上,还能瞧见一匹狼的身侧,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后来,谢家家仆在渡口处寻到了失踪已久的谢慎。
原来,谢氏商队于山道中遇袭后,谢家便得到了消息,一直沿途在寻找谢慎和他的叔父。
叔父身受重伤,好在救治及时,已无性命之忧,可谢慎却始终杳无音讯。
谢家召集各地分舵,调派人手,大规模的搜寻谢慎,幸而上天垂怜,让他平安无事。
再后来,谢慎从家仆的口中得知,那片山脉名叫“神剑山”。
他曾派人去山中找寻过那个女孩,可一波波人进了山,却始终未曾见过他口中的狼群,以及狼群中的女孩。
家人们以为他中了什么邪,还曾请过老道给他做法驱邪。
可谢慎自己清楚,那山中的女孩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如精灵般,再未出现过……
此刻,她拿着匕首抵着他的喉咙,问他“为何会怀疑她”?
不,他不是怀疑她,他只是,认出了这双眼睛……
谢银楼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容,掩盖住此刻忐忑的心情,小心道:“我叫谢慎,东州岭南谢氏二爷。”
借着夜色的掩映,他紧张的看着南星,不错过她眼中任何一丝情绪。
可南星却只是绣眉微蹙,道:“我自然听闻过谢家二爷的大名,包括你这银楼。”
谢银楼自嘲的一笑,微微垂下眼眸。
她不记得他了,也好,也罢。
再抬眸,他已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喉咙处的匕首,调侃道:“美人儿,既知道我的身份,还想要我命啊?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吧?你放心,我这银楼的嘴都严得很,银子不到位,半分消息都不会走漏的。”
南星白了他一眼,这人就是个钱串子,“别跟我油嘴滑舌的,我问你,为何查我!?”
谢银楼吧嗒吧嗒嘴,歪头笑道:“自然是拿钱办事咯~”
南星也不傻,稍一想便明白,冷声道:“慕燃让你查我?”
谢银楼笑眯眯,连连点头,“嗯嗯!”
甩锅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兄弟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
“呵……”南星冷笑一声,“一丘之貉!”
她恨得咬牙,又是慕燃!
这位东州九千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南星利落的回手,收了匕首,退开一步,又看了眼谢银楼,便冲着窗棂而去。
“南星……”
谢银楼倏然喊住了她,南星在窗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她的身后便是大敞的窗棂,夜色深浓中,弯月高悬,清泠的月光似给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晕,依稀好似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夜。
她的眼眸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就连眸光中的警惕和防备都似小时候一般,给人一种小兽看着猎物的错觉。
对视良久,谢银楼倏然一笑,轻声道:“南星,别怕,我们……是友非敌!”
南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发一言,纵身一跃,消失无踪。
谢银楼站在窗边,静默良久。
他知道,仅凭他一句话,她不会信他。
怎么可能会信呢?
她来自玉星宫,而他是银楼的掌舵人,若是能信他,那才是见了鬼呢!
神剑山啊……
原来,当年她自神剑山中被玉星宫宫主所救,怪不得,他派出一波一波的人,都未曾找到她。
如果……这世上能不能有一个“如果”呢?
如果当年是他先找到了她,将她带回谢家,自小养在身边,他一定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眼前,将她真的养成公主,那么,她就不会是如今的“南星”了,玉星宫的南星!
谢银楼自嘲一笑,好可惜啊!
如今,他们是同样的人,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的警觉,也不可能轻易交付信任。
可是,怎么办呢?
此时此刻,他只是想如是同她说——“我们是友非敌”,不管她信与不信。
仰望夜空,已是申时中,不待多久,天就要亮了。
若此刻有神明闲坐云端,俯瞰人世,当笑谈,今夜,当真好生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