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湛扫了眼那些随行的侍卫,肃声道:“是挺无用的,请殿下示下。”
“嗯。”慕燃看向慕弘,温声道:“六哥,他们伺候的不好,我回禀父皇,给你换些奴才,可好?”
慕弘压下方才的尴尬,抬眸看向慕燃。
相比其余兄弟,老九这个弟弟,他更相熟些。
记得小时候,颜淑妃时常带着老九在御花园中扑蝴蝶,他也撞见过几回。
那时,他远远的看着,好生羡慕老九有母妃疼爱。
慕弘不是完全不会走路,只是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甭说皇子仪态了,连个正常人都算不上。
小时候的他不懂,长大后,看着旁人或同情、或鄙夷、或惊异、或嘲讽的目光,他的心也会受伤。
渐渐地,他便不愿走路了,常年坐在轮椅中,双腿也慢慢越来越不中用。
记得头一回见到老九时,他便是站着的。
当时,老九抓到了一只花蝴蝶,装在漂亮的琉璃瓶中,迎着阳光看蝴蝶在瓶中扑腾,一扭头便瞧见了他。
慕弘有些紧张,愣愣的看着不远处漂亮的小娃娃。
正是孩童玩闹的年纪,小小的慕燃乍然瞧见一个年岁相仿的小哥哥,好生欢喜,蹦蹦跳跳的跑来,将手中装着蝴蝶的琉璃瓶递给他。
即便看到他怪异的走路姿势,慕燃的眼中依旧是坦然而明朗的笑意,再无其他。
甚至,颜淑妃也未曾阻拦过慕燃接近他这个被父皇厌弃的皇子。
后来,慕弘小心的护着那只小小的琉璃瓶,可关在瓶中的花蝴蝶不久便死了……
渐渐地,他们都长大了,也渐渐疏远了。
所谓疏远,不过是正常的兄弟之情,再不可能如幼时般心无旁骛的亲近。
毕竟,皇权之下,何来真情?
更何况,慕弘早已出宫立府,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自己不愿,他都极少入宫。
即便是宫中大宴,慕弘也知父皇不待见他,是以几乎不会出席。
一年下来,唯有年节时,兄弟之间才会相见。
三年前,听闻慕燃重病垂危时,正在做木雕的慕弘一时失神,雕刻刀在手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那段时日,他一反常态的让人去打听毓秀宫的消息,希望听到慕燃渡过难关,安然无恙。
如今,三年过去了,慕燃虽留下了病根,却依旧是那个清俊疏朗,天人之姿的九殿下。
他看着他的眼神,还如小时候一般,坦荡明朗,不见鄙夷更不见同情,只当他是个正常人,只当他是六哥。
慕弘抿了抿唇,点头道:“劳九弟费心,我都好,不必麻烦了。”
他不是想拂了慕燃的好意,只是,再换一批奴才又有什么区别?
伺候他一个没母族、没圣恩、没前途的皇子,任何奴才都不会尽心的,新人还要重新熟悉他的生活习性,又何必?
慕燃明白了慕弘的意思,点点头,道:“那让孟湛伺候六哥上马车吧?”
见慕弘不拒绝,孟湛垂首行礼,低声道:“六殿下,属下得罪了。”
遂上前,一弯腰便将慕弘抱了起来。
一上手,孟湛的眼中也不禁划过了一道惊讶。
六殿下竟瘦削成这样,这哪里是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分量,只比个姑娘重两分而已。
就这般,哪个侍卫抱不动,何苦让六殿下如此难堪?
孟湛性子耿直,脸上略带愠怒,堂堂皇子,奴才竟敢如此怠慢,实在该死!
他再如何,也是皇室血脉,身上流着陛下的血。
可是……
也是陛下厌弃了他啊!
思及此,孟湛都觉得有些下气。
他手脚利落,抱着慕弘上了马车,将他妥帖的放到座位上,行礼后又纵身跳下了马车。
慕燃和慕昊刚想离去,便见慕弘撩起车窗帘子,轻声唤道:“九弟……”
慕燃顿住脚步,“六哥还有事?”
慕弘踌躇良久,咬了咬牙,道:“我、我听闻前些时日,九弟带着纱织公主出宫游玩了?”
慕燃有些意外,着实没想到慕弘会问这个,点了点头,“是。父皇命太子陪公主熟悉一下东都,怕公主远道而来有何不适,奈何太子太忙,我便越俎代庖了。”
“那……那、那纱织公主喜欢什么?”慕弘吭哧半晌,憋出这么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