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以贤腿软了,蹲下身,泣不成声。
缓了一会儿,她擦掉眼泪,毅然决然地往前跑。
终于到了停车地点,南以贤坐上车,把目的地定到丁璨的坠落地点。
这条路上只有她这一辆车,仿佛特意为她准备的一场死亡仪式。
行驶进入最后阶段,整条道路都红了。
南以贤没有任何犹豫,冲进那片红色的领域。
尽头处迎接她的会是什么呢?
会是他吗?
她希望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尸体。
可实际不管是什么,她都会陪着他。
南以贤到了,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丁璨望着她,整个人被红光萦绕。
她身上也全是红光。
南以贤愣了两秒,朝着他奔跑。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映照着两人的红光一下变成刺眼的白光,两人的影子被映照在墙上,他俩的影子上方还有一个巨大的猫猫头。
一声“小孩不宜”,猫猫头就不见了踪影,灯光也偏移到两人旁边的位置。
丁璨:“咱俩死了?”
南以贤:“应该吧。”
丁璨:“接下来去哪儿?”
南以贤:“我也不知道。”
两人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地标指示两人接下来该去的方向。
丁璨抿唇微笑起来:“死了还在一起,是不是说明我和老婆可以永远在一起?”
“太好啦!”
丁璨抱着她,兴奋地转圈圈。
他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起来。
丁璨狐疑,“怎么成鬼了还会饿肚子?”
南以贤摇摇头。
丁璨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听完了电话,拧紧眉。
南以贤有些担忧:“怎么了?”
“我妈让我回家吃饭,宁然回来了。”
“四五年见不到人,我还以为他在外头死了呢。”
丁璨顿了顿,“也许真死了,所以我现在才能见到他。”
丁璨蹦了蹦:“人都死了,我为什么不会飘啊?当鬼也太没意思了吧。”
“还是说人死了跟活着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死前幻想太逼真了,南以贤早已分不清了。
两人还在原地,秀姨打电话催丁璨赶紧回去,顺带买点儿东西。
“马上,马上就回来。”
丁璨用眼神示意一下她,两人坐上车。
路上的车多了起来,甚至还出现交通堵塞的情况。
路上弯弯绕绕,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黑了。
两人进屋的时候,发现别墅里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怀里有只温顺的猫。
丁璨把买的东西提进屋里,然后仔细打量男人一番。
“你死就死了,怎么把猫也带走了?我就说把猫养胖了不好吧。这下好了,你死猫也死了,真缺德。”
他伸手想摸一下猫,宁然立即扭过身,不让他碰。
丁璨撇撇嘴,“小气,真小气。”
他瞅着猫仔细看看,好一会儿后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该不会是……”
丁璨生出一种很可怕的念头,飞奔到南以贤面前,扑进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遭了,老婆,原来人死了不一定都是人的模样,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变成真的狗了。”
南以贤:“……”
他要是变成狗了,岂不是和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太打击人了。
果然,死亡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丁璨呜呜大哭。
宁然抱着猫朝两人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俩。
南以贤揉了揉丁璨的脑袋,温声细语哄道:“别哭了。”
丁璨接受不了自己真变成狗,眼泪成股成股往下流,似乎比死了还难过。
宁然怀里的猫猫探出头,眼捷手快地给了丁璨一拳,然后猛地缩回宁然怀里。
杨谭秀准备好了晚饭,发现丁璨依偎在南以贤怀里,一点儿形象不要。
“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一样,让妈让南南难堪。”
杨谭秀越这样说,丁璨依偎得越紧。
南以贤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道:“吃饭了,你不是肚子饿了?”
丁璨这才从她怀里起来,几个人围住一张桌子吃饭。
南以贤慢慢品尝,桌上这些菜什么滋味都有,大家在一起的氛围很温馨,令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幻。
也许幸福这种事本就令人恍惚。
吃完饭,丁璨让她好好坐着,毫不客气地使唤宁然去洗碗。
杨谭秀觉得宁然是家里的客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来洗碗不合适,努力拦着丁璨。
丁璨一边同宁然说:“我看你好像没钱啊,怕是连住的地儿都没有,我大发慈悲把别墅让给你住一阵子,家务活自觉点儿啊。”
另一边告诉杨谭秀:“妈,宁然说了,想在别墅里住一阵,陪你,他不好意思在咱家什么都不做,该交给他的家务千万别客气。”
说完,他咬着牙跟他确认:“是吧,宁然?”
宁然温和地点了下头,主动收拾碗筷。
宁然只抱了一只猫回来,看样子不像要久留的样子。
丁璨于是问他打算待多久。
“待到姜珏回来。”
南以贤怔了怔,忙问:“她……还会回来吗?”
宁然点头:“会。”
南以贤回到自己房间里查看自己拥有的东西,怕打扰姜珏,她全都收起来了。现在看了才知道,这些全都是她的痕迹,不可能轻而易举就磨灭。她真的遇见她了,过去那些通通都是真的,不是她的死前幻想。
南以贤心安了,躺在床上等人。
担忧宁然没衣服换,丁璨把自己的衣服送去。
回来以后,他乖乖地靠在她怀里。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半天。
丁璨先开了口:“我看到了小时候的你。”
南以贤心里忐忑:“哪个时候的我?”
丁璨:“初中。”
她最是慌乱的年纪,经历了很多不愉快。
南以贤顿了顿:“跟现在挺不一样。”
丁璨摇头:“一模一样,倔得跟头驴一样。”
丁璨把遇见她的事娓娓道来。
第一眼见到小时候的南以贤,丁璨就想着她现在还单纯的很,他应该小心翼翼。
他悄声走到她身旁,用极其温和的声音跟她打招呼。
可女孩没理他,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丁璨于是紧追着她。
尽管个子比他小很多,步子却快得出奇。
“走那么快干嘛,谁惹你生气了?”
像是被戳中一样,女孩越走越快。
丁璨穷追不舍地跟着她,嘴上不依不饶地追问。
“还是……被谁欺负了,我跟他们算账去。”
他气鼓鼓地要跟人算账,可南以贤并不认识他,出于好奇,她停下来。
她终于停了,丁璨松了口气,
“跟哥说说,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你的。”
南以贤微微张了张口,随后闭上。
丁璨察觉到了,着急道:“你说啊。”
南以贤问:“你是人贩子吗?”
丁璨没好气道:“你见过我那么帅的人贩子?”
女孩迟疑着摇摇头。
丁璨瞅着她,“咋回事儿,究竟因为啥事儿不开心了?”
她仍旧一言不发,原来从这时候起就已经习惯把很多事憋在心里,独自承受。
丁璨伸手试图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灰心,”
女孩机敏地躲掉了。
路过一家商店的时候,丁璨买了些糖果,还抱了一只大兔子。
他把糖果递给她,南以贤摇头,他往她手心里塞,她就放回到他口袋里。
丁璨忍不住吐槽:“你这小孩,真倔。”
“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是吧?那兔子给你,你最喜欢兔子了。”
她的目光很明显被兔子吸引了,可她仍旧没要。
“我有兔子了,妈妈送我的。”
丁璨硬塞给她,“多一只没关系。”
“不行,我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礼物。”
南以贤固执地把兔子还给他。
丁璨:“我们不是陌生人,我认识你,你是南以贤,是个努力学习的乖孩子。”
他暗想,如果他早出道几年,这时候的她怕是已经喜欢上了。
可惜,没有。
南以贤错愕道:“可是我不认识你,你一看就是大人,我妈让我离莫名其妙的大人远点儿,你别追着我了。”
她又着急走了,丁璨抱着大兔子一边追,一边着急解释。
“我不是坏人,这样说吧,我和长大的你关系很好,你长大了,可是会嫁给我的。”
他欢喜地说着这种话,可谁想女孩当即就哭了。
丁璨一下变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怎么哭了?”
南以贤边走边呜咽说:“你别抓我,我什么都不会,身上还有病,嫁给你没用的。”
丁璨有些尴尬:“我不抓你,都说了我不是坏人。”
他鼓着脸,有些闷闷不乐,心想:明明之后那么喜欢我。
蓦地想起什么,他拦住了她的去路,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阻挡她。
南以贤脸色有些胆怯,丁璨死死拦着。
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女孩眼里泪光莹莹。
丁璨拽住她的手腕,故作凶狠地告诉她:“今天我放你一马,我每天都在街上蹲不听话的小孩,抓去买卖。”
他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
南以贤摇头,不敢说话。
“我是男人,最爱做的事就是欺负你这种小兔子一样的人,长那么乖,肯定特别好吃。”
他捏了捏她的脸,女孩的脸上留下手印。
“小兔子,下回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丁璨把路让开,南以贤飞奔起来。
“跑慢点儿,别不看路啊!”
她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他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