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到吃饭的地儿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杨谭秀坐下来以后仍是目光不离地盯着南以贤。
南以贤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长辈的情况,就问了杨谭秀出国的际遇。
“秀姨,你把出国这段时间遇到的事儿都给我讲讲呗。”
她努力装出一副求知欲满满的模样,两眼眨巴着,任凭谁都觉得她是真有兴趣知道。
南以贤第一次见杨谭秀,是在三年前,和丁璨刚重生不久的时候。这一回,丁璨早早就把杨谭秀接进家里来,然而他却不认她这个母亲,容许她在家里活动,可以见他,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出来,就是不会叫她妈。
然而,丁璨的傲气持续没多久,很快就因为贪图母亲的爱败下阵来。他把早些年缺失的母爱全都补回来,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跟小朋友一样,小孩子去的地方他都要去,小孩子玩的东西他都要妈妈买给自己,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还容许妈妈把他打扮的像个女孩子,并且多次在社交平台疯狂炫耀自己有一个心灵手巧,超级厉害的妈妈。
南以贤清楚记得,杨谭秀二十岁左右就生了丁璨,而她的爸妈则是二十六七才生的她,算起来他妈妈还是比她父母年纪小的人,却因为早些年所遇非人,看起来比她父母憔悴许多。被丁璨接回去以后,有了他的照顾,疲态已逐渐消失,整个人容光焕发,渐渐让人猜不出年纪。
可这会儿秀姨像是没那么开心,似乎有忧虑的事。于是在秀姨给她描述出国的事时,南以贤尽量给出积极的反馈,杨谭秀见她一直有兴致,情绪才稍微好些,两人一路上聊天没停过,丁璨后来也跟着加入这个话题。
丁璨到国外的前几天,就把该去的地方都逛了,该享受的美食也一样不落的享受了,后头突然想唱歌了,就专注唱歌,给杨谭秀安排了一系列放松心情的活动。
可那些活动,杨谭秀都觉得不有趣,所以同南以贤讲述的时候直接一句话带过,倒是和附近居民的相处令她印象深刻,虽说事情琐碎,可有头有尾的,南以贤也听得进。
比如隔壁有个独身的老婆婆,养了几只猫,某天其中一只猫在杨谭秀门口蹲着,老婆婆怎么唤都不肯回去,原是盯着她屋里挂的肉肠。
杨谭秀怕自己吃不惯外边食物,就带了些国内的食物过去,可她低估了丁璨的能干,伙食都是有模有样的,这些肉肠只好挂着。
由于肉肠都是腌制过的,那位老婆婆不太吃的来,反倒是她的猫啃的津津有味,有时见杨谭秀在花园里晒太阳,喵喵两声就跑到她怀里和她一起晒。
南以贤听了她说的,不禁有些憧憬拥有小动物的生活。
丁璨见状咳嗽了声,“那要不?你今天不回去,去我家,我让我家猫给你表演后空翻。”
伽蓝语气冷冰冰地说:“公主,你不可以一个人在外头过夜。后空翻,我也会。”
丁璨摊着手,做出一副鬼脸,“你~也~会~”
模样实在欠揍,让南以贤踢了一脚。
杨谭秀见两人打闹,脸色一下难堪,“阿璨,你又惹南南生气。”
瞅着杨谭秀对他俩的态度,南以贤这会儿真觉得自己才是亲生的,连忙摆手说:“没生气,没生气。”
丁璨低声嘀咕:“妈,你干嘛对她那么好?我才是你儿子。”
杨谭秀:“我一直拿南南当我女儿,你年纪大,懂点儿事就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该做些什么,哪有哥哥总是欺负妹妹的?”
“哥哥?”丁璨呵了一声,目光落到南以贤脸上,“妈,你怎么不问问南南想不想当我妹妹,万一人家……想当你儿媳,你整这一出不是胡乱搅合吗?”
丁璨说时,双眼赤裸裸盯着她,两人目光交汇后,他勾起唇,饶有意味冲她笑笑。
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想隐瞒,可南以贤的脸滚烫滚烫的。
不料,杨谭秀听了这些话骤然黑了脸色,“什么德行,把玩笑话开到你妹妹身上了,早知道让你跟着大姐,他们那么纵你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被我天天拿棍子抽,免得现在这般不像话。”把丁璨训斥过后,杨谭秀着急拉着她的手“南南,你别生气哈。”
南以贤有些错愕,感觉事情有些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秀姨似乎并不想她和丁璨在一起。她是真想认她做女儿来着。
南以贤给丁璨使眼色,然而丁璨还在训斥的阴影当中,整个人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
南以贤只好咳嗽了声,“哥?”
丁璨抬头,见她拼命地眨眼,表情立即变得委屈巴巴。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用手指将自己下垂的嘴角戳上去,反复几次,龇了龇牙,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丁璨斜对着杨谭秀大喊了一声,“妈。”
这一嗓子精气足,不禁让杨谭秀打了个寒颤,怕丁璨冲她发脾气。
虽然他发脾气是少有的事,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杨谭秀把脸转过去,没吭声,想先听一听。
“妈,你怎么一来就逮着我骂呢,我没想开南南玩笑,你知道南南啥时候认识我的吗?我刚出道那会儿。南南,当了我好长时间粉丝来着,后来自己当明星了,跟我一起合作,她那么辛苦来见我,你……你就让她跟我认个亲戚,你也不怕把南南气死。”
丁璨说话的口吻戳中南以贤笑点了,她咬咬唇,抑制自己发笑的冲动。
杨谭秀见状以为她生气了,连忙又说了丁璨,“人家南南哪有这种心思?你别仗着自己有张脸就觉得全天下的女生都喜欢你,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杨谭秀接着抚摸她的手安慰道:“南南,你别生气哈。”
好像还是不行。
南以贤尴尬地摇摇头。
丁璨抿抿唇,看样子有些事只会越说越乱,他得做出点儿什么来。
他冲南以贤挑了下眉,“手给我。”
南以贤把手伸出来。
丁璨想着只要十指相扣,什么情况也能看出来了,可没想到,刚碰到她的手,杨谭秀立即伸手来拍他。
“干啥,干啥,南南是你的不,你就碰?妹妹的手你也下,你是真不怕给我丢人呐?”
丁璨被拍了好几巴掌,手背火辣辣的疼,委屈极了,直接破拐子破摔,坐到南以贤旁边,南以贤挪挪位置,勉强坐下两个人。
丁璨把被打的那只手抬起来,委屈巴巴看着南以贤,南以贤会意的帮他呼了呼。
现在有南以贤在他身前挡着,丁璨已经无所畏惧,他抱着她,语气不慌不急地说:“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丢人的,又不是你亲生的。”
杨谭秀似乎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不过,她不是继续编排丁璨,而是把脸别过去。
丁璨愣了愣,还能这样装瞎呢?有用吗?
南以贤觉得当着长辈的面做出这样的举措太不礼貌,就让丁璨坐回去。
丁璨悠哉悠哉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伸手在杨谭秀附近晃了晃,“妈,不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让南南当你女儿,南南做了儿媳,不一样是你女儿吗?还不是喊你妈,咋的,嫁我不成,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这肥水还不流外人田,你忍心把南南让给别人,我不忍。”
杨谭秀还是一句话没说,脸朝着窗外紧闭着眼。
丁璨怕她出现在飞机上的意外情况就叮嘱说:“妈,你别气啊,你南南也低血糖,一会儿你一晕,你南南也给你吓晕过去。”
杨谭秀抱了抱胳膊,似在回应。
丁璨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南以贤的手拉着。
少女的手不怎么暖,他就拿自己的手捂了捂,眉眼高挑着,整个人开心极了。
杨谭秀转过来看了两人一眼,南以贤有些不好意思,就松开丁璨的手。丁璨立即又拽回去,丝毫不慌。
他自顾自的说:“儿媳也是女儿,真喜欢女儿你就再去认一个,对你好的你都可以认,我不拦你,但南南必须是你儿子的妻子,可你要是没把我当儿子,那就另说了。总之不管怎么着,南南都是我的。”
南以贤望了望杨谭秀,之后又看着丁璨,“秀姨怎么可能不把你当儿子,她跟我聊天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你。”
丁璨往杨谭秀的方向看,杨谭秀又把脸转过去。
他鼓着脸吐槽:“你没看到她宝贝宁然那样,对人家那是满心满眼的在乎,对我就是又打又骂。哪有总把儿子当匪徒看的,我有那么混吗?”
如果抛开丁璨上辈子遇到的不公,只看最终锒铛入狱的结果,被当成匪徒是在所难免的。
南以贤隐约觉得重生的不只有他俩,一直跟他们作对的人里就有丁璨上辈子得罪的人,而从秀姨对他的态度来说,她仿佛是知道那些事的,所以才时不时这么敲打他,生怕他又做错事。
南以贤于是劝道:“你这人脾气炸得很,容易意气用事,秀姨耐心说你是为了你好,怕你跟人起了冲突不好收场,明明为你操了不少心。”
“我脾气炸,这能光怨我吗?这不是她生我的时候把不好的东西遗传给我了,她要是够温和,我也不至于那么炸。”
丁璨突然意识到什么,扒了扒脸,“完了,咱俩的孩子肯定更炸。”
他赶紧别过脸去,“妈,你先别骂我了,你留着骂我的劲儿骂我孩子,那肯定是个小祖宗。”
丁璨竟然拿自己孩子当垫背的,还说那么不悦耳的话,南以贤立即反驳道:“不是。”
丁璨蹙眉:“不是?你以为你很乖?”
南以贤点点头,努力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理了理自己的秀发。
丁璨勾唇笑了笑,立即凑过去告状,“妈,你不知道吧,你南南根本就不是什么乖乖女,她打我,把我打得哇啦哇啦的。”
南以贤不紧有些发怵,哪有那么夸张?丁璨也太爱装了。
杨谭秀终于有点儿反应,她拉着南以贤的手,言辞义正地告诉丁璨:“肯定是你欺负她了。”
丁璨简直无话可说,他妈已经把心完全地偏向南以贤。
杨谭秀拉着南以贤的手叮嘱,“南南,他要敢欺负你,你就往重了打,打到他不敢欺负为止。”
丁璨发出牢骚,“欺负她,我哪儿敢啊?”
到了吃饭的地儿,丁璨本来想帮扶着杨谭秀,杨谭秀不肯松开南以贤的手,南以贤于是主动搀扶她:“我来吧。”
几人走进一家大酒楼,又上了几个楼梯,到了丁璨订的包间。
到了位置上,杨谭秀也还拉着南以贤,本想坐她旁边的丁璨干脆坐到了南以贤旁边,还把凳子挪得很近。
南以贤觉得很别扭,就说:“丁璨,你坐过去,你坐这儿有点儿碍手,这么大还跟秀姨闹脾气,你幼不幼稚。”
丁璨哼了一声,“还叫秀姨呢?人家想你叫她妈呢!记住,以后你是她女儿,我是捡来的。”
丁璨帮忙把筷子递给她,不忘叮嘱,“南南,一会儿记得拿筷子给你妈夹点儿菜。”
南以贤夹在中间有点儿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