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从里面打开，卡尔差点没站稳：“宝贝……”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咯？”

“当然不是。”卡尔趁机抱住她，“那天我和很多人都合影了，他们都跑过来和我拍照，我压根不记得都有些什么人，你看到的笑容也是假的，我那天伤心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那她还给你寄信？她还说想和你一起经营农场呢，她家在英国有一片2英亩的农场，到处都是你发挥的空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我真不记得了，都多久了。”卡尔急得快要跳脚。

“哼！”

“我发誓，在英国那段时间，我每日除了种地，没有看任何一个姑娘，我当时只想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回来和你见面。”他可真是太冤枉了，该死的索……索什么来着？

他这么讲，周满已经心软：“那谁知道……”

“你知道的！”他百口莫辩。

“我怎么会知道？”

“你……”他泄气，“你要和我因此而吵架吗？”

周满抬眼瞧他：“没有，我要睡觉了。”

卡尔一听她松口，立刻搂着她往房间去：“是很晚了。”

“你也先洗澡。”

“好吧，那你等我。”他弯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闷闷不乐往浴室走。

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周满安静地睡在另一边，一动不动。

卡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挤过去，一只手才刚刚碰到她的腰际，立刻响起她不悦的声音：“很晚了，快睡觉。”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你就有。”

周满翻过身面朝他：“在英国那几年，你过得好吗？”

卡尔怔了怔：“刚投降那阵不太好，在伦敦，每天被拉去审讯，45年后……还可以，每天和树木花草打交道，不用思考太多，难得的平静。”

周满借着月光看他的眼睛，幽暗的蓝色，正一动不动看着她。

三年的战俘经历被他一句话轻轻揭过，想必不会很好，没有自由也没有尊严。那些事情他肯定不会与她说。

他为战争付出代价，浴火而后重生。

可能刚看到照片那瞬间她有一股无名火，可是再次见到他就什么气也没了。

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长，让她连生气也不舍得过夜。

“我没生气。”周满凑过去亲他一口，“很晚了你快点。”

卡尔简直被她比天气还难以琢磨的心情搞懵了：“你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不生气，但你总该给我解释，我可不是喜欢翻旧账的人。”

“宝贝，我真爱你！”卡尔立刻扑了过去。

周满在奥格斯堡医院找了一份工作，每个工作日往返医院和农场，周末和卡尔一起回克莱斯特夫人家。

日子在平淡的日常中一天一天过去，她每日都很珍惜。

十月的一天，卡尔照旧开着他的破汽车送周满去医院上班。

周满已经习惯了他这车一股汽油味，但今天格外难受。

“卡尔，快停车！”

一个急刹车，周满再也忍不住，跑到田里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

“你怎么了？”

周满弯着腰好一会没说话，她心里有了猜测但又怕失望。

“我没事，早餐吃太多了。”

卡尔担忧地看着她，将水递过去：“真没事？”

“你的汽车一股难闻的味儿？”

卡尔奇怪，他这车又不是今天才一股难闻的味儿。

“我觉得你这个车有危险，一个不小心可能会爆炸。”

“……”

“是不是哪里漏油啊？”

“……”

“你还是别送我了，我以后自己搭轨道车去。”

从诊室拿着报告单出来的周满低头笑弯了眼睛，她期待已久。

一抬头，奥格斯堡蜂蜜色的阳光下，卡尔双手插兜，带着笑意，蓝眼睛正亮晶晶望向她。

周满立刻提步朝他跑过去。

“你今天来早了。”

卡尔张开双臂接住她：“今天想早点接你下班。”

“好。”她把脑袋埋在他胸前，清澈又温润的泥土气息。

“不准跑来跑去或者跳来跳去。”

“你管我？”

“我当然管你，不管你管谁？”

卡尔带着周满去搭有轨电车，笑意始终没有散去，感谢周满，他从不敢想象，人生会如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