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郊废魔台返回紫英宫的路上,萧诧便清晰察觉到自己心性的诡异转变,那种不受控制的躁动与阴戾,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识海深处,让他坐立难安。
他清楚记得,重生之前,自己是那叱咤一方、暴戾凶残的玄骨上人,杀伐果断、猜忌多疑,不信任何人,眼底只有权力与杀戮,手上沾染的鲜血足以汇成江河,哪怕是亲近之人,只要有一丝异心,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可重生之后,他洗心革面,褪去了过往的戾气,变得淡然佛系,只求安稳脱身,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哪怕遭遇算计,也会先权衡利弊,而非一味嗜杀。
自踏入魔界,尤其是成为元华大妃、沾染魔界浊气、与各方势力博弈以来,他体内潜藏的暴戾因子竟再度苏醒,不仅恢复了从前的狠辣果决,甚至多了几分阴柔诡谲。
方才听闻韩立可能泄露自己身份时,那种瞬间涌上心头的杀意,那种不计后果的暴躁,绝非他重生后该有的模样,更不是他刻意伪装的姿态,而是发自本能的反应。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是魔界的浊气侵蚀了他的心境,还是这具肉身本身就残留着过往的戾气?
亦或是涅槃之火、修罗圣火的碰撞,扰乱了他的心神?
无数个疑问在萧诧脑海中盘旋,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快步返回紫英宫,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关在寝殿深处,不愿再被外界的纷扰打断思绪。
萧诧盘膝坐于榻上,双目紧闭,周身混沌灵力缓缓运转,心神彻底沉定下来。他摒弃所有杂念,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颗微不足道的微尘,轻飘飘地沉淀入自己的肉身之内,一寸一寸地观测,想要找到心性异变的根源,看清体内潜藏的隐患。
一进入肉身内部,萧诧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他的体内竟自成一方独立空间,看似只是方寸身躯,实则内藏万里乾坤,浩瀚无垠。奔腾的气血如同滔滔江河,在纵横交错的经脉大地之上肆意流淌,每一次涌动都带着磅礴的力量,撞击着经脉壁垒,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他修炼混沌灵力以来,日积月累的气血之力,雄厚而精纯。
他的神识不再是游离的意识,而是化作细密的丝线,如同编织锦缎一般,紧紧镶嵌在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理、每一滴血液之中,与肉身融为一体,密不可分。神识所及之处,肉身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都清晰可见,哪怕是骨骼上的细小纹路、血液中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的观测。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他的骨骼之间,穿插着一条条半透明的法则丝线,泛着淡淡的莹光,如同支撑天地的支柱,稳稳地支撑着他的肉身,维系着肉身的不朽。那些丝线粗细不一,相互交织,缠绕在骨骼之上,散发着阴阳交融的气息。
那是他多年修炼所感悟的阴之法则与阳之法则,是他肉身不朽、灵力精纯的根基。
顺着法则丝线往下探寻,萧诧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寿元的流动,那股气息绵长而悠远,如同一本即将写满却依旧厚重的古籍,每一页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萧诧的意识微尘在体内缓缓游走,目光所及,经脉为川、骨骼为山、气血为海、神识为壤,法则丝线为纲,天地万物的雏形在他体内一一显现,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的诸天万界,包罗万象,自有其运行之道。
意识化作微尘坠入丹田虚空,看到的不再是往日的澄澈与佛性金辉,而是被一层粘稠、如墨汁般的阴冷魔气所笼罩。这种黑不是纯粹的暗,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如毒蛇游走般的紫黑流光。
漆黑的化神锁盘踞在脊椎之侧,上面的噬魂纹路正发出贪婪的律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萧诧耳边低语,索求着鲜血与哀嚎。
他看到通天玄藤在魔气的催化下变得扭曲,而地阴衣则像一层腐烂的皮肤,紧紧包裹着他的元神。这些生灵分泌出的阴冷气息,正是他近期行为变得『阴柔』的生理来源。
修罗圣火与妖冠龙的契约闪烁着凶戾的红光,这些强大灵兽的野性本能透过契约反向渗透,让萧诧的意识不自觉地向原始的暴戾靠拢。
在肉身最深处,他原本修持出的「佛系淡然」像是一层薄薄的瓷釉,此时正被下方涌出的、源自重生前记忆的“血色结晶”顶破。这不是心魔作祟,而是这具肉身在魔界的滋养下,正自发地『恢复』成那个杀伐果断的魔头。
怎样才能恢复正常?
萧诧似有所感,抽出一丝涅槃之火。
意识微尘引导着一缕暗红带金的火焰,如同蛛丝般探入体内。
它所过之处,那些依附在血管壁上的黑色的胶质被瞬间汽化。
它在经脉间编织出一层金色的网,将那些因暴戾而产生的红黑色因果业障一一筛选、焚毁。
化神锁上的噬魂纹路在涅槃火中痛苦地扭曲、剥落,那些源自魔界、诱发萧诧阴柔心性的“情绪残渣”化作灰烬飘散,锁链重新绽放出冷冽而纯粹的乌光。
地阴衣和幽冥菇分泌的寒毒被火焰蒸腾,转化为纯净的幽冥灵能;
地阴衣的戾气被洗去,变成了一层如蝉翼般透明、守护元神的天然屏障。
那些躁动的灵兽契约,如妖冠龙与夜魔蛟的凶性,在火光的映照下渐渐收敛,与他体内的佛门清气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振。
五元八苦十三狱境中的魔奴们不再哀鸣,而是化作了纯粹的能量基石。
随着孽障的消灭,他看到体内那些被烧掉的“空白处”,正有新生的、充满生机的能量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