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诧本就精通伪装之术,此番演绎,一半是刻意为之的隐忍,一半是发自心底的动容。面对原圣时,他眼底的水汽、指尖的颤抖,不全是伪装,那是久别重逢的欣喜,是身不由己的酸涩,是藏在隐忍之下的真心。
他是温婉柔弱、满心牵挂着原圣的紫薇,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给原圣留下丝毫怀疑的余地,也藏起自己眼底深处的挣扎。
可无人窥见的暗处,他的心神始终清醒,清醒地记得元魇的威慑,清醒地知道自己身处险境,清醒地明白,这份温情,终究是镜花水月,不敢深究,更不敢沉溺。
赤水亭早已被萧诧按元魇的旨意布置妥当,没有奢华的礼乐,没有繁杂的宾客,只有两名沉默侍立的侍女作为见证,简单却也规整,一如他此刻压抑的心意。原圣看着眼前的紫薇,心中满是愧疚与疼惜,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紫薇,委屈你了,让你独自等了这么久。今日,我便娶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萧诧轻轻点头,眼底泛起的细碎泪光,有伪装,更有真心的酸涩。他顺从地任由原圣牵着,完成了这场简单而隐秘的婚礼。红烛摇曳,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原圣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全然未曾察觉,身边这个温柔可人的未婚妻,竟是如今魔宫之中最受宠的元华大妃,更未曾知晓,这场婚礼背后,是萧诧为了护他周全,硬生生压下的挣扎与无奈,是一场被大乘期强者掌控的、身不由己的约定。
婚礼刚一落幕,宫中传旨的侍卫便匆匆赶来,高声宣读元魇的旨意:“赐紫薇为元圣夫人,许其暂居紫英宫偏院,待原圣边境功成,再议团聚事宜,钦此。”
原圣闻言,当即跪地谢恩,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语气满是感激涕零:“谢魔尊恩典!臣定当誓死守卫西边边境,不负魔尊厚爱,不负元圣夫人!”他转头看向萧诧,眼中满是欣慰,“紫薇,你看,魔尊仁慈,竟这般厚待我们,等我镇守边境有功,定会求旨接你光明正大地团聚!”
萧诧依旧是紫薇的模样,轻轻扶起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温柔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与无奈:“我信你,你此去边境,定要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我在宫中等你回来。”
他抬手,轻轻拂去原圣肩头的尘埃,指尖刻意放缓了动作,不是刻意避开肌肤相亲,而是怕自己再多一分触碰,便会泄露心底的挣扎,怕这份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情,会被元魇察觉,进而牵连到他。眼底深处,那份与温柔截然不同的冷漠,从来都不是对着原圣,而是对着这身不由己的处境,对着掌控一切的元魇。
军令如山,容不得半分耽搁。原圣来不及与紫薇多作温存,只能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再三叮嘱后,便转身披上铠甲,带着随从匆匆离去。他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赤水亭中的素净身影上,满心都是憧憬与感激,却不知,自己这一去,留给“紫薇”的,是卸下伪装后,独自面对元魇、面对凶险魔宫的孤勇。
直到原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萧诧脸上的温柔才瞬间褪去,周身气息微动,容貌在灵力流转间悄然变幻。
素净的侍女服化作华贵的紫晶宫装,温顺的眉眼变得清冷锐利,眉心的魔妃莲印熠熠生辉,正是元华大妃的真貌。眼底的酸涩与牵挂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与坚定。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赤水亭,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随后,他转身,在侍从的簇拥下,径直朝着不远处奢华的紫英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