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终究没有回断魂谷。
极北冰原的佛修遗迹中,他望着掌心刚凝聚的元婴后期灵力光晕,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百年前与萧诧的相遇相知,于他而言不过是修炼路上的一段插曲,如今明王诀肉身臻至不灭境,修为也稳固在元婴后期,回落云宗探望婉儿、冲击化神的计划已刻不容缓。与萧诧的这段露水情缘,本就与他“以修炼为尊”的本心相悖,断了,才是正途。
太虚快递的弟子接过那只刻着佛纹的木盒时,只觉入手沉如千钧。盒内铺着一层冰晶绒,里面静静躺着一截泛着青辉的藤木,正是韩立从遗迹深处寻得的通天灵宝——玄天藤木。木盒附带一封短笺,字迹依旧冷硬:“玄天藤木,通天灵宝,可助道基稳固。一分为二,各取其半,全我等情谊。此后江湖路远,各自修行。”
当阿青捧着木盒走进合一堂时,萧诧正在打坐。地阴衣织就的灵力网络在他周身流转,混沌元婴在丹田内缓缓沉浮,禅意天穹与幽冥大地的平衡早已臻至完美。听闻动静,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截玄天藤木上,指尖刚触及便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生之气息。
“韩立前辈……终究是选了回落云宗。”阿青站在一旁,声音放得极轻。他瞥见短笺上的字迹,眸光微闪,心中已明了七八分——这是断情的信物,也是最后的体面。
萧诧却笑了,指尖抚过藤木表面的纹路,那纹路竟似有灵智般轻轻颤动。他与韩立本就因修炼结缘,当年黄沙阵中联手破敌,断魂谷内切磋功法,皆是“利”字为先的默契。如今韩立要回落云宗寻旧人、求大道,他又何必执着?缘来则聚,缘尽则散,本就是修士常态。
“把它呈过来。”萧诧示意阿青近前,掌心凝聚起一缕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将玄天藤木一分为二。藤木断裂处渗出的青液晶莹剔透,落地便化作点点灵光。他捏起其中半段,神识一动,便将其送入丹田。
混沌元婴似有感应,缓缓睁开双眼,禅意清辉与幽冥浊气同时包裹住玄天藤木。令人惊奇的是,这截藤木竟毫无阻碍地扎进了元婴心口的位置,青辉蔓延间,竟在元婴周身织就一层细密的藤纹。只是下一刻,萧诧便眉头微蹙,玄天藤木似饿极了的孩童,疯狂吸收着丹田内的灵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占据了他周身灵力的十分之二。
“师父,这藤木……”阿青见状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灵力被夺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影响道基稳固。
萧诧却摆了摆手,神识内探,发现玄天藤木的根系正顺着混沌元婴的经脉蔓延,与地阴衣的灵力网络隐隐形成呼应。虽耗了两成灵力,却让元婴多了一层生之壁垒,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无妨,它既肯扎根,便随它去。”他语气淡然,心中那点因韩立离去的微澜,竟被这藤木的异动彻底抚平。
阿青侍奉在侧,将萧诧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何等聪慧,早已看穿韩立寄来玄天藤木的深意,更明白萧诧此刻的释然。这段横亘在他与师父之间的情缘,终于断得干干净净。眸光微闪间,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夜色渐深,断魂谷被幽冥菇的淡紫光晕笼罩。萧诧独坐于合一堂静室,正尝试引导灵力与元婴内的玄天藤木磨合,忽闻门外传来轻叩声。“师父,弟子备了些清灵酒,可解修炼疲乏。”是阿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温润。
门扉轻启,阿青身着一袭月白劲装,手中捧着一只古铜酒壶,壶身上缠绕的灵纹在光晕下流转,正是他亲手炼制的“温情酒”。他将酒壶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两只琉璃杯,斟酒时动作轻柔,酒液入杯竟不起半分涟漪。“这酒是用培育堂新熟的灵稻酿造,加了焰情花蜜,最是……解人意。”
萧诧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鼻尖萦绕着酒液的清香,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暖意。韩立的离去虽无伤感,却也让他察觉几分空落,而阿青这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早已如空气般融入他的修行与生活。他端起酒杯,酒液入口甘醇,顺着喉咙滑下时,丹田微热。
“你倒是有心。”萧诧浅饮一口,目光落在阿青泛红的耳尖上,这孩子,哪怕侍奉他多年,在他面前依旧会流露几分青涩。
阿青垂首一笑,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未饮下,只是望着杯中酒液倒映的淡紫光晕,声音轻得像叹息:“师父,韩立前辈既已走远,往后……弟子陪您修炼,陪您守着毒魔门,可好?”
静室内的夜光菇光晕忽明忽暗,萧诧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看向阿青。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银白劲装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底的期盼与忐忑如星子般闪烁。丹田内的玄天藤木突然轻轻颤动,青辉与元婴的混沌灵力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一道完美的循环。
萧诧忽然笑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缘尽缘散皆是命。
罢了,再不顺他的意,怕是要生出魔障来。
“好。”
一个字,让阿青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萧诧放在石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萧诧指尖摩挲着阿青的手背,掌心薄茧带着常年炼器的温度,顺着纹路游走,似有若无勾过指缝。
心思敏锐大胆的阿青瞬间捕捉到那默许与纵容,心潮澎湃得几乎失控。喉结微动,目光从交握的手缓缓移至萧诧眼底,见那眸中柔润化不开,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炽热,起身时顺势将他打横抱起。
萧诧下意识环住他脖颈,鼻尖抵着衣襟,灵稻酒的醇香混着清冽灵力气息扑面而来。
阿青步伐稳健而轻柔,穿过铺着烈焰鸟绒毯的回廊,推开内室雕花木门。屋内未点灵灯,月华透过鲛绡纱帐,洒下一片朦胧银辉,将陈设晕染得模糊而静谧。
他轻轻将萧诧放在铺着漆黑蚕丝被的大圆床上,纱帐如流云般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帐内月华更显柔和,勾勒出阿青挺拔的身影。他俯身凝视着萧诧,眼底星光与月色交织,呼吸因克制而微微急促,却只敢小心翼翼地拂开萧诧颊边垂落的发丝。
萧诧躺在柔软的蚕丝上,感受着身下的暖意与阿青身上传来的炽热,睫毛微颤,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