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他记不清被困了多久,只知道金钵的佛光日夜灼烧着他的魂,谷里的阴风吹得他的残魂发颤。他不再想什么圣祖荣耀,不再念什么妻子儿子。他只剩下恨,只剩下杀念。那些路过的修士,那些想打他肉身主意的人,只要被他缠上,他就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拖对方一起下地狱!
他伪装成苍坤上人的残魂,骗那些修士来解开封印,看着他们为了 “机缘” 勾心斗角,心里只有冷笑。等他重掌肉身,第一个就先把这些愚蠢的人类,全炼成魔傀!
可现在…… 这该死的萧诧,这该死的金刚经,这该死的紧箍咒!他的魂在冒烟,那些被他杀死的幽魂在欢呼着解脱,可他的恨,他的杀念,却像烧不尽的魔焰,在胸腔里疯狂翻腾 —— 他不甘心!他还没杀够!他还没出去!
“痴儿啊,你还不悟吗?你早就能出去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因果八苦鉴中传来,不似萧诧的清冷,也不似佛光的凛冽,倒像山间清泉,缓缓淌过古魔翻腾的杀念。莽猛地抬头,三头六臂的魔躯剧烈颤抖,眼底的猩红竟褪去几分 —— 这声音,像极了万年前魔界深处,那位曾点化过他的老魔修,可老魔修早在入侵人界的第一战,就死在了灵界修士的剑下。
“你是谁?!装神弄鬼的东西!” 他嘶吼着,六只手拼命抵住镜面,可因果八苦鉴上的求不得图腾已亮起金光,符文如活过来般,在镜面游走,映得他的残魂愈发透明。
“我不是谁,只是你心中未散的‘悟’。” 那声音依旧温和,“万年前,你求圣祖器重,求魔途坦荡,求妻儿安康;被困之后,你求挣脱封印,求血债血偿,求重回巅峰 —— 可你求的,从来都是抓不住的虚妄。”
莽的魔躯猛地一僵。是啊,他求圣祖器重,可圣祖眼里只有人界的疆土,他不过是枚能打的棋子;他求妻儿安康,可自他入人界后,魔界早已乱作一团,绽和儿子的下落,他连一丝消息都没有;他求挣脱封印,可即便真能出去,他只剩残魂,连肉身都要靠骗来的修士维系,又能杀得了几人?
“不…… 不是的!” 他疯狂摇头,魔焰在周身暴涨,“我只要杀了那些人类,只要重掌肉身,我就能……”
“就能怎样?” 声音打断他,“杀了萧诧,还有更多修士来围杀你;重掌肉身,金钵的封印依旧在你主魂上 —— 你求的,从来都不是‘出去’,是‘不甘’。”
话音落时,因果八苦鉴上的求不得图腾骤然亮到极致,金光穿透古魔的残魂,将他万年来的执念一一映在镜中:是他告别绽时,没说出口的 “保重”;是他看着荒倒下时,没伸出的手;是他被封进金钵时,没放下的魔斧…… 每一幕,都带着 “求而不得” 的灼痛。
莽的嘶吼渐渐弱了下去,三头六臂的魔躯开始消散,重新变回那个身着儒衫的幽魂模样,只是眼底的凶戾淡了,多了几分茫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执念的过往,突然蹲下身,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原来他困在这镜中,从来不是因为萧诧的禁制,不是因为金钵的佛光,是因为他自己,不肯放下那些求不得的苦。
“莽,若有一天,你能了却此苦,便能从镜中出来了。” 因果八苦鉴的光芒渐柔,求不得图腾的纹路轻轻覆在幽魂身上,像一层温和的枷锁,却又带着一丝松动的缝隙。
萧诧站在一旁,指尖的金刚经诵念声早已停下,看着镜中茫然的幽魂,眼底无波。他早算到因果八苦鉴会引动古魔的求不得之苦。这古魔修为虽堪比化神,却被执念困了万年。其实他早就能出去了,身躯不过身外物,而他却始终看不透。从他的记忆里,他看到数次能逃回魔界的机会,他都没有回去,一心要夺回自己的躯体,这何尝不是一种“求不得”?
世间万物本就福祸相依,生死轮转。金钵能封他,因果八苦鉴便能渡他;坠魔谷能困他,放下执念便能解他。萧诧从没想过要彻底磨灭这缕残魂,毕竟因果循环,留一线生机,也是留一分退路。
只是此刻,看着幽魂依旧沉浸在茫然与痛苦中,萧诧轻轻摇了摇头。这求不得之苦,向来是悟者一瞬,迷者万年。方才那番点化,已将生路摆在了莽的面前,可他若始终勘不破,这镜中的日子,怕是又要以万年为单位,重新计数了。
因果八苦鉴的光芒渐渐收敛,镜面恢复平静,只留那抹儒衫幽魂,在镜中怔怔地坐着,不知是在回忆过往,还是在琢磨那 “了却此苦” 的真正含义。萧诧收起噬魂铃与七情幡,将因果八苦鉴纳入储物袋。这一遭,既得了古魔分魂的力量,又引动了八苦鉴的求不得图腾,也算不虚此行。
他转身看向洞外,晨光已透过狭小的洞口照了进来,远处隐约传来修士斗法的声响。古魔躯体既已出世,坠魔谷的乱局,怕是要真正开始了。萧诧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间,背后骨翼虚影浮现。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夺舍了南陇侯的古魔主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