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丽亚当然没有反对,顺着凑过去,从他肩膀后踮脚探头看他把数字和货品一一列好。紫色墨水在羊皮纸上迅速铺开,规整得让人安心。
“所以,你是真的会这些?”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当然,我的夜晚加时可不是白用进去的。”
“骗子。”她轻哼一声,却笑了,蓝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烁。
她笑的时候,维克多忽然有种心脏被她双手再次捏紧的感觉。仿佛这颗之前不爱说话的心终于抱怨了一句:老兄,你已经陷得略微太深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就变成了“经济学学士傲罗给时装女巫做免费三脚猫商业咨询”的滑稽场面。
“这部分是固定成本。”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无论你做不做裙子都要付的钱。”
“那我能拒付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不能。你要是敢赖账,你会变成法国魔法界的头号新闻——以及,不要勒我的脖子,公主。”
她低下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里水光流转:“好啦,我明白了,威斯纳特教授。”
他本来想再讽刺一句,却被这句带点暧昧的称呼给噎住,耳尖不可思议地发热。
就在这样的业务分工开始之后,小酒馆的房间里堆满了更多布料,维克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睡在了某种古怪的布仓库里——无痕伸展咒的极限在眼前显现:四壁似乎比第一天狭窄,却又能吞进越来越多的箱子。
维克多几乎习惯了自己白天出去和结合两国官僚之弊害为一身的工作,夕阳回来又要看到房间被布料填满,床上没有自己的位置,而是信心满满的少女在上面裁裁剪剪,想要对碎布头清理一新还会被拦下来说它们可以做成小装饰
“你在准备冬眠吗?”他半靠在门框,眼皮抬也懒得抬,“法国巫师开始流行‘靠布料保命’了?”
“不是。”卡米丽亚盘腿坐在床上,盘发的一半已经散落下来,还因为热气和略微沾上汗水而恢复原本卷卷的样子,贴在脸颊边。格外明亮的眼睛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我在考虑男装。”
维克多在床边勉强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把剩布做的领结口袋巾和领带打包卖给男人?”
“是男装——”她重复,语气理所当然,“巫师的社交场合里,不只有女巫要穿得好看,男巫也要体面。”
他终于抬头,回忆起一些在翻倒巷看到的二手男装:“太伟大了,我猜你是说蕾丝花边的绛红色长袍...嘿,但是你准备在什么地方弄出个男模特?这个房间里?”
“是啊。”她干脆地点点头,眨眨眼睛,“比如你。”
“……”一阵沉默,伴随的是酒馆楼下喝多了的里不合时宜的笑声。
“抱歉,我没听清楚。”维克多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调,“没想到楼下的酒鬼们居然能说出女性的声音。”
“你个子高、肩膀够宽,比例好。”她一本正经地数着,像麦格教授在念变形术课本,“比麻瓜的雕塑还标准。”
“听上去像是给家具写的广告。”他冷冷回击。
“错了,是给衣服写的。”卡米丽亚笑起来,不仅坐得离他更近一点,还抱住他的大臂,扑扇着睫毛看她,“还有,你真的很合适。”
“因为我免费,不用增加固定成本是吗?”
——于是,他就真的成了模特。
布料像一群不安分的幽灵,在魔咒下自行飞舞,针线叮当作响,围上他六英尺三英寸的身躯。维克多站在床边仅有的空地,背后是摇曳的光,棕色的马尾在灯影里落下柔软的影子。
“站直,不要乱动。”
“我觉得我现在比之前在阿兹卡班巡逻的时候还难受。”
“你闭嘴。”
他想反驳,结果只来得及看到她走上前来。卡米丽亚捏着卷尺,仰起头,从他的肩线量到腰侧。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几乎拂过他的手背。她的手指温软,顺着布料滑过,轻轻按在他腰侧——只是为了比划,但维克多觉得这比翻墙的瞬间身边擦过盗猎者的绿光还要致命。
“问题是……”她皱着鼻子,声音里带点抱怨,“你身材太好。”
“什么?”他愣住。
“没有缺点。”她继续比划着,手指又落到他手臂和胸口,“正常人需要靠裁剪来修饰肩线、遮掩小肚子,可你……根本没这些问题。”
最后,深知蓝眼睛有多摄人心魄的人抬起头,狡黠的眼睛里闪着点光,好像在埋怨,又好像在炫耀。
维克多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算抱怨吗?这分明是挑逗。
他强行冷笑:“你的意思是,我的存在对你的时尚事业前景构成威胁?”
“没错。”她迅速点头,笑容带点胜利的骄傲,“对男装来说来说尤其是麻烦。”
麻烦。这个词卡在他心口,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几乎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她又俯下身,去整理他胸腔下纽扣边冒出的线头。动作轻得像羽毛,呼吸却近得不合逻辑。
房间狭小,空气沉重,连针线的叮当声都像在刻意提醒——这是他们的秘密世界。
维克多想低下头,看清她的表情,却硬生生把动作压住。因为他知道,一旦弯腰靠近,就再没有退路。
“好了。”她终于退开一步,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觉得把样衣做成这样,应该就合适了。”
维克多呼出一口气,心跳还是混乱的节奏。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合作,这只是短暂的感情,这只是因为他没法弄来一个大套房。可身体里的每一丝血液都在嘲笑他。
——就差一步,就差一句话,就差坦白,甚至从某种保守的角度,他们甚至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表白。
卡米丽亚只是笑,笑着抱住他,然后抬起头“记住,下次你要乖乖站好,不许抱怨。”
“你这是在训练模特,还是在训练宠物?”他咬牙反问,绕过她散落的那一半头发,分出一缕缠在指节。
“都不是。”她笑了笑,语气轻柔,“是在训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