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这件事几乎就是欧莱恩的锚点...自从长安一别，他对每一顿饭都很认真虔诚。

不过这里面未必也没有一种对家人的愧疚和自毁揉成的牺牲。

在血阵的不同处贴好符咒，趴在丝黛拉肚子上，安眠符烧成灰之后随水服用...欧莱恩摇摇晃晃地进入了睡眠，再牵住向前蔓延的银丝，强大的吸力就把他带到了一个疼痛到无可附加的世界。

挣扎着睁开跳得不行的眼皮，欧莱恩面前的场景诡异又温馨，唯一的庆幸就是妈妈没来...老爸要是看了之后产生恶心的感觉属于是他罪有应得。

丝黛拉的恐惧是未知，因此无法描述整个空间的形状，流转的颜色被扭曲成一种粘稠的浆糊，有石油一样的令人不适的偏光，还好灵魂不用呼吸，只有疼痛的直觉，不然恐怕也会因为未知世界的氧气浓度而窒息。

但是要说什么最震撼，是这个空间里的妹妹。

银白色头发的身影抱着不可名状的边界，忍受着和欧莱恩身上一样的剧痛...她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融化成黑紫相间的液体，在完全吸收完周围光线的绝对黑暗中参杂着些许星点一样的光。

欧莱恩踩着液体铺成的路，以为会粘住自己，却发现意外的稳固，慢慢走近妹妹的方向。

“不打算和我分享一下你的创作吗？”他凑近观察，理解了是怎么回事。

太好了，我逐渐理解了这一切。

丝黛拉扭过头来，人体和液体连接处身体像拼图一样裂开，现在已经进行到了腰的地方，纹路则蔓延到了胸下的位置，而她手上正忙着把拼图贴到空间的障壁上。

大约是钻心咒诅咒里的疼痛，丝黛拉说话是颤抖的：“很有趣，不是吗？”

欧莱恩咬着牙坐在她身边的平台上，尽量温和地问道：“是的，艾拉是怎么想到的呢？”

“嗯...”丝黛拉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的，“我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很痛，也很害怕未知——”

“但是——”她咳嗽着反胃了一下，“我慢慢地想到——”

“周围的，一切未知，我，却是，已知的。”

“所以，我会——”

“用自己，改变它。”

“大家在外面都在等你呢，”欧莱恩笑着说，轻轻咳了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那...”丝黛拉有些疑惑地问，搭上哥哥的手臂，“以后会，有人来吗？”

“恐怕一种折磨只对一个人生效。”

丝黛拉的脸很快羞红起来，她做了那么久的痛苦白用工？

“但是如果这种折磨可以让艾拉找到生命的答案，它应该也会与有荣焉。”握住来时的交织丝线，欧莱恩觉得自己已经被痛麻木了，但是被予以重任和爱，他自然不会松手。

“现在我们要回家，阿霁做了白粥，我们还腌了咸鸭蛋。”

“那是什么？”

“回家你尝一尝，我们不就知道了？”

欧莱恩从枕头上揉着太阳穴醒来后，果然不多时丝黛拉就挣扎着睁开眼睛，然后被卡米丽亚抱住——

“嘿嘿，还好不是妈妈，不然妈妈会哭得更伤心了。”她倒是宽心，嘿嘿地笑着还在安慰母亲，“老哥肯定不差这一份。”

“谢谢你的夸奖，你哥还没进化掉痛觉。”欧莱恩顶了回来，“不过你把这个发现的论文发表和第一作者都给我，我也可以不差”

卡米丽亚不由分说地拍了儿子的头一下，气氛就在打闹中被消解掉了它的沉重性。

“艾拉为什么会感觉到周围是沉闷绝望的呢？”钟霁用他的符笔指着借用医院厨房做好的清粥小菜进门，维克多靠在床头问道。

丝黛拉开心地和钟霁道谢，欧莱恩被卡米丽亚要求帮她剥咸鸭蛋，而母亲也关切地握着她的手。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把日子过成混沌不可终日的样子。”她看着病房顶亮到晃人的光，“当然，巫师们完全拥有选择和麻瓜们不同日子的权力，但是不应当...”

她想了想，继续说：“比如说就像用里奥举例子，英国巫师根本没有办法那么快的上升途径。”

“这样说也并不恰当，我的事业就进行得很好呀艾拉，有了小钟帮忙之后我们甚至打算看看能不能成为法国魔法时装工会认证的，成为英国的第一家巫师高定工坊。”卡米丽亚否定了这件事，事业上巫师社会仍然是有机会的。[1]

“的确如此...”丝黛拉的放下喝粥的勺子，眉头紧锁起来，“那...”

“艾拉也许是想说巫师的社会结构混乱，就像中世纪前？”父亲试探着问。

“啊，是的，就是这样！”她恍然大悟，“但是我觉得我接着说会冒犯到你。”

“哈哈，不存在，我还是比你认知到这些东西早很多...”维克多勉强地笑了笑。

丝黛拉撇撇嘴：“那你就是在装傻？”

大家的表情忽然都哭笑不得，的确是一针见血的评价。

维克多的表情变化了几次，最后拿出公务员汇报工作的营业式微笑：“我更愿意说这是面对现实的暂时处理方法，并不意味着没有后续的计划和安排。”

“没提就是没有。”丝黛拉坐直了对着老公务员父亲笑，“我都知道的哦。”

“那我很荣幸，能够把二十五年的训练和工作产生的经验传授给你。”瞥到夫人略带愠怒的瞪视，维克多满意又心虚地说，“当然，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故意要教给你...都是你自己领悟到的...”

“啊啊啊，是的是的...”丝黛拉埋头吃饭，“这个蛋黄，好好吃！”

“是吧，蛋白就不那么好吃了...”钟霁赶忙接腔说道。

“也不是，蛋白用勺子压碎了，也是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