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黛拉很少拒绝为他人提供帮助。

不仅仅是因为在这个过程里她能够学到相当多的东西，也因为乐于助人本身就能为她带来巨大的情绪满足。

但是这次这个忙，确实在她的能力之外。

巴克比克被上诉、和即将被判处死刑这件事，在她看来就是板上钉钉的。

不过这完全不影响赫敏在图书馆继续为巴克比克的辩护准备材料。

“不可能。”赫敏强硬地打断她，“是马尔福冒犯在先，无论是课本上，还是海格说的，他都应该知道冒犯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后果。”

赫敏的格兰芬多之处就体现在这：不仅要忙活十一门课，还要横跨年龄和经历为一件不可能之事。

一种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勇气。

“是这样的...”丝黛拉叹了口气，“但是魔法部向来用的都是惯例体系，而你需要找到马尔福的行为和之前的案例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同到可以让魔法法律执行司和威森加摩顶着卢修斯·马尔福的压力释放巴克比克。

她把这句扫兴的话吞了下去。

“你大可以直接说完，我现在真的需要建议”赫敏没好气的说，“傲罗头子的女儿对于魔法部法律的见识肯定比我多多了。”

丝黛拉抿起嘴回忆起父亲过去对于魔法法律的诠释和操作。

她吞了口唾沫：“魔法部的法律就是...没有法律。”

赫敏的蓬蓬头都愣住了。

“呃，就是你不能高估巫师们的逻辑思考能力。”丝黛拉继续大逆不道的发言，大概是为了防止有可能存在的、被“诋毁”的同学的愤怒，她把声音压得很小。

“我爸爸和我聊过这个...至少在英国巫师界，首先就没有什么成体系的惯例，抑或是法律...”

赫敏失望地说：“确实，然后呢？”

“这给了我爸爸这种并不太正面的官员相当多的操作空间。”丝黛拉说得很心虚。

维克多·威斯纳特擅长于公文写作、长难句输出和给自己所在的部门争取福利加薪（无论合理与否）这件事，整个魔法部都是出了名的。

办公室主任的基础薪水是600加隆一年。傲罗因为工作危险所以比其他的同级别岗位普遍高上一半。

但是自从这位主任上台之后，提出各种要求，最后报销和津贴如果全拿到手里，那就还能翻了个番。

傲罗们自然没有意见。说到底，无论是维护正义还是过日子，都离不开加隆。更何况要是心里过不去，可以不报——虽然往上报的每一笔钱，都会被威斯纳特主任完美地处理好，由一张纸变成一袋可观的金币。

丝黛拉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她既不能说父亲做得好，也不能说做得坏。

赫敏瞧见这种心虚和尴尬的气氛，稍微宽慰说：“总比把钱给到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给巴克比克处死刑的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好多了。”

“是的是的...”丝黛拉忙不迭地接过赫敏递过来的台阶。

“那我觉得，既然不能在法律层面进行辩护，”她摩梭着下巴，回忆维克多在她小时候，把她抱在膝盖上，用公文教她识字的样子，“你可以从潜在利益的角度去说这件事会开多大的‘坏头’。（This thing could very well get off to a bad start.）”

这是一个新奇的说法，所以赫敏收好书包，和丝黛拉出图书馆去讨论。

她们谁都不想被平斯夫人禁止进入图书馆嘛。

走出图书馆，丝黛拉依然说得很小声，语气还很惭愧：“就是首先你可以先把这件事的核心提取出来。”

“难道不是马尔福没有好好听课，或者是恶意挑衅让自己受伤吗？”赫敏挑起一边眉毛。

“表面上当然是这样，但是可以稍微再凝练一点...”丝黛拉脸色为难地说着，“比如说：恶意挑衅珍贵动物资产导致的后果是否构成刻意陷害...”

赫敏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她没想过这个方面。

“继续。”她整个人都泛起了希望的光。

丝黛拉真的不想说了。她一直知道这样的一切操作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沉溺弄权的结果，要么是成为老巴蒂·克劳奇这样将一切为自己踮脚，要么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那样把自己异化成权力体系的工具，一个媚上和恶意的结晶。

“但是，这个东西知道是一回事，赫敏要是操作出来是另一回事...”丝黛拉压着眉毛，手搓了搓，吞吞吐吐地说，“因为这种事情，呃...做出来，可能会定义你往后的一辈子。”

“你又没做过，你怎么知道？”赫敏不服气，这明明有可行性，为什么不做？

为什么不救下一条无辜的生命呢？

“我爸爸和我说...实际上之前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丝黛拉继续抱着歉意说，“我家里就是这样的...把怎么做事和不同选项的后果告诉我，让我来选...”

赫敏抱着手臂，坚定地点头：“那你也应该把不同选项的做法和后果告诉我，让我做出选择。”

看着她坚定到执拗的样子，丝黛拉点点头：

“那我觉得你要是想的话，可以这么做。先把这件事提炼到一个比较明确的分类，我刚才说的只是一种参考思路...然后把这件事和大人挂钩在一起，因为他们才有可能有能力和马尔福们抗衡。”

“比如说从事其他危险神奇动物养殖的老板们、或者研究它们的学者，让大人们意识到这件事成为惯例之后可以有人用它来损害他们的利益...”

“比如说？”赫敏记录得飞快。

“比如说，心思不良善的人就可以通过挑衅他们饲养的神奇动物，不仅让魔法部替他们削弱对手的实力，还可以得到一笔补贴。或者是学者们可能面对着过去对神奇动物习性研究结果被否定的风险...”

赫敏皱着眉毛：“但是真的会有人做到像马尔福一样，冒着生命危险去挑衅...比如说鹰头马身有翼兽吗？”

“之前未必有，但是在你说出来之后就有可能有。”她们坐在南门的喷泉旁边，丝黛拉看着喷泉说，“而且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而是他们认为有没有。”

“他们又不知道马尔福能捡回一条命是因为海格在当场就拉住了巴克比克，马尔福想要制巴克比克为死地，不太有可能会说的。”

“但是其实可能性很低，”赫敏尖锐地指出了这种做法最冒险的一点，“就像我说出今天回寝室我的床上有可能有一百加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