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喻钦骨子里的执拗不受控制地又长出来。
他能接受林听榆离开自己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尽管疼痛如抽筋剥骨,他会慢慢说服自己。
唯独受不了她不幸福。
他们之间有太多未补全的拼图,他必须知道,林听榆是否又想和他一起,将错过的都补全。
为什么不再跳舞?
林听榆知道,自己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在傅喻钦面前,想沉默或者想开口,都没有关系。
她没有立马开口,只是因为,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小时候,还是一家三口,林亮海喜欢女儿在聚会时候能拿得出手,宋初静喜欢女儿重复她年轻时草草结束的梦。所以林听榆慢慢喜欢上跳舞,也一直都做得很好。
有些东西做久了,就成了一种执念,所以后来无论在什么样的境况下,林听榆都不愿意放弃舞蹈,直到舞蹈真的成为救命稻草。
但稻草经不起那么重的执念,一扯就断。
“因为腿受伤,就不能再跳了。”她用一种释怀的语气说出来,最后一个字落定,居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消息没有人回,江云禾的电话一直在打过来,傅喻钦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扣在桌子上。眼神在林听榆说出是因为受伤的那一刻颤了一下,强忍住想要抱住她的冲动。
傅喻钦想要说点什么,但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开口。
天色渐暗下来,没开灯的室内也显得昏暗,黑白转换的时候,人最容易感到孤独。
“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林听榆抢先一步开口,“也不要觉得愧疚。即使你不问,本来也是要原原本本告诉你的。”
生性爱逃避,以至于刻意变迟钝的人,这一刻却突然敏锐起来。
帮傅喻钦把手机翻过来,看他没有动作,林听榆才继续道:“我只是,之前没有想好要怎么说。”
总觉得突然消失这么多年,再回来却只有坏消息,还要特地找机会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太无耻了。
她笑了下,想缓和现在的气氛。
傅喻钦拉住她要收回去的手,以不可挣脱的力气,眼眶发热,喉结翻滚几下,再开口,声音里就带了点哑意:“疼吗?”
她鲜少在傅喻钦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即使是那年在逢城,听他说起傅梦婉的时候,也是淡淡的。
从来不在意自己伤痛的人,却固执地问她痛不痛。
顿了下,她把手掌翻过来,轻轻握住他,笑道:“连做手术的疤痕都只剩下一点点痕迹,早就不疼了。”
傅喻钦右手手臂上,还有傅梦婉神志不清时刻下的刀痕,落在自己身上时觉得若无其事,但想到她的伤痛,就感觉又被刀子在心上狠拉过一个大口子。
无论别人怎么说,傅喻钦从来没有对在自己身上做过的任何决定,感到过哪怕半分的后悔。
唯独对林听榆。
后悔刚才的问题,后悔没有在沙龙酒会拉住他,后悔当时没有留在和城……
甚至后悔第一次见面,连一箱书都不愿意替她抱进去。
电话还在响,两人的手始终握在一起,谁也没先放开。
“不接吗?”林听榆提醒他,“好像有急事。”
她看到了来电显示,是江云禾。
“嗯。”手依旧没放开,傅喻钦应了一声。
接通电话之前,先和她解释道: 一下午,满打满算说的话不过寥寥,但已经够了。
跟着他起身,她才想起来问:“江总找你,是不是有急事?”
“嗯,”傅喻钦解释,“江云禾是庄良生的女儿,比我大八岁。”
“安灵跟我提过。”
没接电话,傅喻钦单手打字:【他暂时死不了,你再烦,我就得死了:)】
他这样,倒让林听榆后知后觉,垂眸看向两人不知不觉中交握的手,有些太热了,她刚稍微尝试着想要放开,就被傅喻钦更用力的抓住。
见他收起手机,林听榆愣愣道:“那,我送你出去吧。”
“这么着急送我走?”傅喻钦轻笑一声,故意逗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思绪还是很混乱。
“不用解释,阿榆,”傅喻钦微不可闻地叹息,更走近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傅喻钦拉着,圈进怀抱,“你永远不用对我解释。”
没问她愿不愿意,也不想再等,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在她后颈,身高差让林听榆刚好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近得能听到心跳声。
“我要到津南出差几天,凌晨的飞机。”
林听榆想点头,发现没办法,只好说:“要去很久吗?”
“如果我说很久,你会觉得舍不得吗?”
这话问得很直白,林听榆顿了下,轻轻扯住他衣角:“就,不太习惯。”
即使已经分开过七年,还是不习惯。
这一刻,她压根想不起来,自己之前还纠结过,到底要不要留在国内。
“阿喻,”她很少这么喊他,“我今天好像只能说这么多。”
林听榆没加时间限定,也没说是关于什么话题。
摸了摸她的头发,傅喻钦只是笑了下:“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嗯?”
林听榆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还会不会退缩。
但电话响个不停,傅喻钦又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只好应了声。
轻抚下她的脑袋,像在奖励听话的小朋友,傅喻钦克制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我会早点回来。”
门重新被关上,除了对面那副没被动过的餐具,好像刚才压根没有来过。
窗帘被夜风吹起来,天已经擦黑,林听榆按亮灯。
才感觉一颗心剧烈到快要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