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温一热,酒味掺杂着薄荷味,双唇相贴时,傅喻钦好像压根没反应过来,只知道下意识扶住她的腰,以防她崴脚……
后面的记忆完全断片,但不影响林听榆脸一瞬间爆红,耳根也热到发烫。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看向床边的姚安灵:“学姐,昨晚是你把我接回来的吗?”
甚至连久违的“尊称”都用上了。
“当然不是,我昨晚拍夜景,演员状态不好,组里陪着熬了大夜。”
姚安灵说,“后面大概早上六点多,傅总给我发消息,说你喝醉了,已经睡着了,让我回来的时候再确定一下你的状态。”
她顿了一下,忍不住问,“所以,你们之前认识,对不对?”
之前那个故事,男主角也是他。
“这不重要,安灵,”林听榆捂住脸,长叹一口气,重新倒回床上,生无可恋,“重要的是,我又搞砸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
【醒了吗?】
【我送赖子他们去机场了。】
最新发过来的一条是:【粥喝甜的还是咸的?】
断片是真的,只想起来最惊世骇俗的那段也是真的。傅喻钦的态度却让她很摸不准。
更重要的是,林听榆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大概触碰过关于以前的话题,但却不记得说过什么,也不记得傅喻钦到底回过什么。
脑海里那只鹌鹑又冒出来——手足无措的时候,她下意识又想逃避。
姚安灵试探道:“傅喻钦?你不回复吗?”
林听榆叹了口气,顾不上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她没说自己吻了傅喻钦,但姚安灵看她这状态,联想成年男女独处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察觉到她状态不好,姚安灵没忍住,还是试探着问:“阿榆,你刚才说你搞砸了,为什么?”
异国他乡相处好几年,姚安灵大致了解这个学妹的性格。林听榆有很强的自保能力,但也只限于自保,她身上有柔软的刺,面对世界给出柔软的那端,锋利却常常不自觉留给自己。
至于感情,大概就是回避型人格那样。明明想要那个人靠近,却因为经历过太多无法掌控的事情,所以在对方靠近之前,就不自觉联想到最坏的结局,不自觉后退。
不是因为不相信对方,而是不相信自己。
姚安灵钻进被子里,像大学两人都会失眠的夜晚,慢慢道:“我之前不认识傅喻钦,也不知道你们曾经是怎么相处的,但阿榆,我写剧本,也拍电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不在意,喜不喜欢,光看眼神就可以猜出来。”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无论两人再怎么刻意装不熟,他们之间的默契和在意,就像捂嘴咳嗽一样,只呈现出欲盖弥彰的效果。
林听榆蹭了蹭姚安灵的肩膀。
傅喻钦对她怎么样,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是安灵,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这么多次推开他,连林听榆都觉得自己姿态太过狼狈。
“对不对得起,不是你说了算,阿榆。”姚安灵慢慢道,“只要还喜欢,那就不要留遗憾,已经错过太久了,再错过,会后悔的。”
场景重叠,这样的话,在加拿大的时候,姚安灵也说过。那时她们一起看一部电影,男女主总是在错过。
姚安灵客观分析剧情逻辑,觉得导演编剧是在凑时长,才会在本该直线的剧情上强行兜圈。
林听榆却很理解女主:“或许她是觉得,逃避也好过后悔。”
女主因为家境拖累,一直推开表现热烈的男主。
“对方表现得这么无可指摘,我觉得即使爱情里总会存在赌的成分,那赌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姚安灵想起林听榆当时的表情,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的躯体。
她说:“或许,女主角只是不信任自己。”
林听榆什么都懂。就是因为懂,才强迫自己不能自私。
不能自私地要求傅喻钦陪她颠沛流离,自私地要求他总是等待自己,等她走出舒适圈,等她想通。
她知道找不到自己是什么感觉,所以,不想让傅喻钦也变成那样。
*
门铃响过就停,姚安灵接过傅喻钦接过来的打包袋,是市中心拍长队的一家私房菜。跟着递过来的,还有一罐蜂蜜。
“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辛苦你帮忙,她待会儿醒来应该会饿。”
常务刚在在群里发微信,云恒下午请剧组加餐,已经下好订单。只是顺手接个东西,傅喻钦都做得这样面面俱到,礼貌又有分寸。
姚安灵难免想起之前饭局上,第一次见傅喻钦。
国内下载排行前五的游戏,有三款都来自云恒,其中两款出自傅喻钦带领的工作室。他那时算是风头无两,但依旧进退有度,有人敬酒就喝,周旋间却从不显露锋芒。
有女孩要私人微信,也只是礼貌举杯,换过公司名片,给人留余地留面子,唯独不留希望。
明明是这样疏离的人,面对林听榆时眼神却总是带着毫不掩藏的执念,比起宣示主权,更像无可奈何地叹息。
对这个小学妹,姚安灵总是心疼居多,再说话,也就带了些私心:“等阿榆想明白了就好了。”
傅喻钦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手指不自觉碰了下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的体温。
又想起刚才短暂出现过的“正在输入中”,恨不得现在就抛弃理智和林听榆对峙,将一切都拆开讲明。
但最后,看着那个放大的,小鹿咬饼干的头像,想到林听榆那双像雾一样的眼眸,傅喻钦还是克制地转身离开。
如果说明白得到的结果是否定,那他宁愿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
*
看到傅喻钦的揽胜重新停在楼下的停车位,林听榆硬是没敢出门,小口喝着热过的粥,脑子乱得像是一团麻绳。
姚安灵睡醒一觉,醒来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喝粥,倒也没提傅喻钦,只叮嘱道:“你看着点,铁勺导热,小心烫到嘴。”
一句话,就吓得林听榆差点把勺子扔进碗里,她现在对什么嘴啊、唇啊都特别敏感。
赶紧道:“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得不到林听榆的回复,不知道她要喝甜的还是咸的,傅喻钦就买了两种。
喝过酒,早上没胃口,这会儿林听榆硬生生用了四个碗,把甜的咸的都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推到姚安灵面前。
“您这可真够豪横的,也是不怕洗碗啊?”
何止不怕洗碗,家里的家务都不够林听榆做,恨不得把东西全部重新收纳一遍,硬要给自己找留在家的理由,生怕一出去就碰上傅喻钦。
姚安灵出门去上班,林听榆还要特意叮嘱她帮忙看一下,傅喻钦的车会不会停在别的停车位了。整理思绪需要时间,林听榆躲人的本领又显然很不到家,压根不知道队友已经被“策反”。
姚安灵刚下电梯,就在大堂门口碰见傅喻钦,她往外望了一眼:“你没开车回来?”
傅喻钦有些无奈:“停小区门口了。”
楼层不高,他又有意,林听榆在阳台上踮脚看的模样,都被傅喻钦尽收眼底。
看他只是无奈,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姚安灵心下有数了,状似无意:“阿榆今天都没出门,我给她点了个外卖,估计最晚还有十五分钟就能到。”
“谢了。”傅喻钦颔首。
姚安灵摆摆手,不藏功与名。
按了电梯,傅喻钦手机震动。
林听榆客气地发了两朵微信自带的玫瑰:【我刚睡醒,谢谢你的粥。】
刚发出来,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赶紧又撤回。
傅喻钦挑眉,看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哈哈哈粥特别好喝,感谢。玫瑰GIF】
【中午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想不出一个合理理由解释,林听榆索性打了个马虎眼。
【你还在公司吗?】
当然不在。
休假期已经结束,新项目企划出了问题,最近加班是常态。傅喻钦拒了和部门同事一起吃饭,回来一趟,又要再回云恒。
【车还停在公司。】
一句若有所指的话,让林听榆下意识蹲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站起来往下面,还是没看见那辆揽胜,当然也没有傅喻钦的身影。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小区下面人来人往,买菜的接孩子的,都堵在电梯门口。
傅喻钦掐着时间等了会儿,索性慢悠悠走了楼梯间,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你们公司好忙。】既然这么忙得=的话,那当然就不方便打扰了。
还没等她把这句话打出来,那边弹过来一条语音电话。咬了下唇,林听榆小心翼翼接通。
“是有点忙。”
那边似乎很安静,甚至能听见一点回声,显得他声音更低,也更沉,有种缥缈的……性感。
这个词一浮现在脑海,林听榆只感觉有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稳住声音,好不容易回复:“忙的话……”
准备好的台词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傅喻钦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但忙归忙,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了比较好。”
有些事情?
还没等林听榆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傅喻钦的声音远了些,像是在和谁说话。
很快,他的声音和敲门声一起响起来,带着循循善诱的强势。
“开门,你的外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