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所奏之事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唐氏一族多年来私自与边境外邦通商,从中牟取暴利,三年前更是买通了边驿台案牍司的朱掌事,与其里应外合,私建商路,前后长达十余年之久,数额高达数千万两黄金之巨,此乃其罪一;先帝在位期间,唐家趁战乱之机,私自囤积粮草军械,高价倒卖,大发国难财,此乃其罪二;唐家人为一己私欲谋害多名朝廷命官,此乃其罪三,忠勇公一生为国,却在战时遭人谋害,致使其与麾千名将士全军覆没,事后官位被唐家大房嫡次子唐际中取代。太常寺少卿田书杰因查忠勇公一案,被唐家设计成意外身亡,出城祭祀时桥塌溺亡......”
温词声音沉稳而清晰传入再次每个人的耳中,每念出一条,朝堂上便要掀起一番新的波澜。毕竟这些事情,单拎出任何一条,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死罪。
唐立德的脸色终于变了,似是没想到他真的能列出如此详细的罪名一般,猛地转过身来,怒瞪着温词,破口大骂:“一派胡言!温词,你一介新科进士,入御史台不过月余,竟敢公然在朝堂上血口喷人,污蔑朝中重臣!你、你该当何罪啊!”
唐立德说完,龙椅上的谢竟成也“刚好”将奏折看完,他冷笑出声:“唐立德,唐家,你们真是给朕长脸啊!”
话音落下,手中的那本奏折被重重砸在地上,掀起的沉闷响声几乎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唐立德竟立刻冒出了一身冷汗,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惶恐,他连忙跪在地上,拜道:“还请陛下息怒!”
有了他打头,其余官员也纷纷跪地,沉声道:“请陛下息怒!”
谢竟成冷哼一声,看向温词:“温卿所举之证,可都属实?”
温词将脑袋垂得更低,闷声道:“禀陛下,臣敢以性命作保,句句属实!”
“好!好!来人!”
唐立德惊讶地抬眼,急道:“陛下!此子年少轻狂,定是受人指使,才会在朝堂上信口雌黄,污蔑臣之家门啊!臣恳请陛下明查,切勿因此子一言,而错怪了朝中肱骨啊!”
“年少轻狂?受人指使?唐卿的意思是这奏折上写的东西和罪证,都是别人捏造出来拿来诓骗朕的?朕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糊涂东西吗!”
唐立德闻言,浑身一凉,连连又是几个叩首,“陛下息怒,臣并非此意!只是我唐氏全族上下共计五百七十余口,并非小族,怎能任由一介轻狂竖子血口翻张间就定下了罪名!臣恳请陛下明鉴!还我和族人一个清白!”
这时,站在最前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也站了出来,他动作缓慢地拘了一礼,道:“陛下,以温御史一人之言,就要定唐氏满门的罪,确实有些不合情理,臣恳请陛下明察此事,勿要因一时之气而伤了君臣情意!”
谢竟成在上面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视线在温词和唐立德身上转了一圈,才道:“杨相说的是,是朕一时为情绪左右,才会如此失态。温卿既已递上了折子,不妨呈上证据,让朕和百官们看看,这唐家到底是否清白?”
温词道:“回陛下,人证物证俱已备齐。人证现就在宫门外候旨,物证亦已整理成册,附于奏折之后。”
谢竟成点了点头,“传。”
安德海立马高声唱道:“传人证——!”
“将这折子拿给唐卿和众朝臣们看看,看看上面的罪证到底有没有作假!”谢竟成接着吩咐,声音中的冷意根本无处掩藏。
唐立德听到这话,心中寒意更甚。
他意识到,今日之事,皇帝怕是早就知情,他早就想拿他们唐家开刀了。
这个认知的出现比温词一个个详细地将他的罪证念出来还要恐怖。
因为这意味着,在皇帝眼中,他们唐家已经是一枚欲除之而后快的废子了!失去了皇帝的庇佑,他们这种手握巨财,底蕴不深的家族,早晚要沦为别人眼中的俎上鱼肉。
可,可皇帝不是还需要他们钱财来扩充国库,来赈灾的吗?他怎么可能舍得下他们唐家!?
没错,朝中世家迟迟不肯出财出力的原因,就是知道谢竟成的背后还有唐家兜底。只要他不触及他们最根本的利益,他们不管他是去求还是去换,只要唐家还在,国库就永远不会空虚。
而在他们的眼中,这两方之间根本用不着插手,因为他们自己内部迟早会出现问题。
正所谓是恩甚怨生、姑息养奸。唐家的恩惠给的太多,皇帝偿还不起,迟早会滋生怨恨;而皇帝一味的宽容,过度的纵容,迟早也会养出奸恶之人来反噬自己。
现在,就已经到了矛盾爆发的时候了。
只是朝中的官员们看得清楚,皇帝看得清楚,身在局中的唐立德和唐家人却看不清。
唐立德抬眸看向高台上端坐着的挺拔身影,只觉他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