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库洛洛的眼神从我临时赶制的粗糙眼罩上滑了过去:“看来你吃了点小亏。”
我挫败地抓抓头发,顺手把布条紧了一下:“大意了而已。一心防着猎人,谁能想到问题出在这种地方。”眼珠一转,“我又不是专业盗墓的。”
他挑起眉毛“嗯?”了一声,似乎对我的暗自腹诽颇不感冒:“你的意思是还要多加锻炼?”
“团长——”我近乎呻/吟地叫他一声,乖觉地转移了话题,“那我这就归队了?”
他朝身后的漫天风雪里一瞥:“希娜在那边。”
这言下之意很明显了,我烦躁地抖抖裙子,上面大块大块的血迹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红褐色,显出一种扎手的难看来:“告诉她我磕到膝盖了不行嘛?”
黑发少年又悠悠静静地看我一眼。我立刻平心静气地把皱巴巴的布料捋直,可怜巴巴地扯着裙角对他眨巴眼睛:“飞坦都回去了。”
他顿了一顿,几近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我心里一喜,知道他这是妥协了,也就笑嘻嘻地任他摸着,洋娃娃一般乖巧可爱。
这黑心团子不知是摸上瘾了还是想趁机多占我点便宜,平常一两下就完的草草抚摸,今天居然不带停的。我呲牙咧嘴地偷摸抬头看他,结果愕然发现他眼神空茫毫无焦距,显然又陷入了对不可知事物的深入思考之中,完全无视了即将被揉到掉毛的某弱小无助团员。
……从这点来说,他和希娜还是挺配的。
我气哼哼地把他的手从头顶拽下来,跃跃欲试想咬上一口。他这才回过神来,对我展露出一个表面浮着虚假歉意的微笑:“莉安。”
“嗯?”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吧。为什么这么想回来呢?”
我盯着他看。库洛洛脸上的确一副毫无破绽的平静表情,微笑的影子还浅浅留着,黑色瞳孔带着兴味毫不动摇地回视我。嗯……的确没有嘲讽的意思?
我有点泄气地把双手背在背后:“什么啊。看了我那么多记忆,早就一清二楚了吧。”
他慢吞吞地、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温和语气满是循循善诱的意思:“我想听你自己说呀。”
“……其实你根本就不懂吧。”
大概是年纪尚轻,修炼水平还不到家,某人在惨遭打脸的尴尬境地里无言一滞,不由自主地暴露了这句话的真实性。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地挑唇一笑,把面前童言无忌的团员吓得嗖地蹿开两步:“别别别团长,别灭口我就是随口一说——”
库洛洛抬手拢了拢领口,干脆毫不在意地摊开了,直接明了道:“那告诉我,莉安。”
“啊……”我犹犹豫豫地磨蹭过来,心不在焉地用脚尖踢着硬邦邦的冰壳子,“怎么会不懂,你不是有旅团吗?”
“不一样吧,大概。”
“一样的哦。”我像个被教导主任训斥的小学生一样低垂着头,“因为是人,所以渴望同伴。同路者会陪伴着我,让我觉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难以忍受什么?”
“多了去了。生存压力、自我认知混乱、种族差异、社会融入问题,哦,还有交际方面的,你是指?”
“告诉我,莉安。”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俯身逼视着我,“难以忍受,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手箍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
“……一切。”
“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