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听到了还又跑了这么远……”他不满地抱怨着，反应过来以后脸色逐渐垮了下来，“哪一句听到了？”

“全部喔，”我笑嘻嘻地摸着他倔强地根根挺立的头发，拢出单独的一撮来，“细节方面不清楚，不过知道你在说他坏话了，当时的表情好可怕。”

船上放了梯子下来，面有菜色的棕发青年伸着懒腰慢吞吞走到近旁，精神似乎好了不少：“好久不见啊窝金，你们在那嘀咕什么呢？”

窝金：“真的，这样就行了？！团长那么小气，绝对不可能——”

“哎呀你信我！”我拍着胸口翻了个白眼，“坑你有意思吗，有办法总好过等死吧？”

希尔：“？？两位？”

我和窝金默契地截住话头抬头看他，大个子一脸恳切的茫然：“哟，希尔啊。有事？”

“……没。”他悻悻转移了话题，“团长怎么还没下来？”

话音刚落，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巨型包裹的库洛洛一脸无奈地从船舷一跃而下。脚下的冰层顿时一震，窝金摸着头感叹道：“不愧是团长，真是准备周全——”

库洛洛把包裹卸在脚下，给了他一个“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的温和笑容。在他身后的木质梯子上，脸蛋红扑扑的希娜呵着白雾，以正常人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

窝金以细若蚊蚋的低声问道：“就是她？好弱……”

“所以才让你态度好点啊。”叮嘱完他，我冲着那边挥手：“希娜！”

她慢慢走过来，有点震惊地仰视着窝金：“好高。”

我跳到希娜面前，踮起脚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厚厚的羽绒服里：“冷吗？”

她习惯性地笑着揉揉我的头发：“还好。”迟疑了一下，捏捏我领口的衣物厚薄，被完全是秋装的单薄外套震惊了，“弗酱不冷吗？”她抬头环视了一圈，“虽然知道大家都很强，但是其他人也没有穿得这么薄啊。”

我尾调上挑地“嗯”了一声：“其实——”

“其实什么？”

我唰地一声把外套潇洒地脱掉了：“——里面穿的是露背裙哦！！！”

她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快穿上穿上啊啊啊！会冻死的啊真的会冻死的！！！”

我笑嘻嘻地披上外套：“好了。嘛，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啊~”

棕发的少女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惊魂未定地摸摸我的手和额头：“的确，还、还活着……”

我注视着她一副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模样，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别这么惊讶啊希娜。这么容易吓到的话，果然还是现在打支预防针比较好？”

她一脸茫然：“什么？”

我以各种姿势踮脚，最终还是泄气地拽拽她的头发：“蹲下来，看着我。”

好脾气的希娜笑眯眯地半蹲着，平视我的眼睛：“这样吗。”

我捧着她的脸。有一点冰凉，如手宛如花瓣的触感。棕色的瞳仁宛如婴儿般安详又澄澈，镜子一样倒映着我和漫天的雪花。

本来还带着一点恶趣味，此时却都烟消云散了。

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不要吓到哦。”

苍蓝色的瞳孔慢慢被腥红吞噬了，眼白蒙上毫无感情的黑，散落的血丝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发间。感官一下子清晰起来，各种交织的气味，乃至于雪花的飞舞、风的流动，和眼前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她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嘴唇反复地开合着。虽然没有出声，但并不是恐惧和厌恶的样子。

我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海妖一般循循善诱：“来，大声点。告诉我你想说什么，在想什么呢？”

“……很美。”

她失神一般呢喃着。

“像施惩戒的杀戮天使一样，很漂亮。——不过是因为弗酱本来就很漂亮吧？”

希娜站直了身子，又一次伸手摸着我的头。

“就这种程度，可是吓不到我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