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伊本身的气味很弱，远距离的追踪几乎不可能，但是今天临走前，他的身上沾满了我的味道。

特定的浅淡气味被不情不愿地从大杂烩里翻了出来，我循着那条无形的线，双手插兜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右拐，直走，左转。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渐渐逼近了城郊。

夜色已经深到不见五指的地步了，我从一片处于过度区域的村庄里慢慢走出来，终于听见了熟悉的猫儿一般的轻悄悄脚步声。

我在最后一盏小灯勉力发出的橙色光芒下停住了脚，心不在焉地抬头盯着噼里啪啦撞击着灯泡的蛾子，等待着他从无边的黑暗里泅渡出来。

脚步声突然消失了，他在远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我。我不耐地啧了一声，把墨镜取下露出赫眼来：“看见你了。过来。”

他以比刚才更缓慢的蜗牛速度磨蹭磨蹭，那副一步三停的样子看得我火气噌噌直冒，一条幽蓝赫子破体而出直接缠住他的腰捞了过来。

小伊像是一不小心被游方道士捉住的鬼魂一样，漆黑双眼木然地看着我。

我深呼吸，把赫子化作血雾散去，低声道：“抱歉，不该拿你撒气……我这个状态总是容易冲动。”

他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我接着往下问：“发生了什么，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小伊眨眨眼睛，不说话。我和他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各自站在微弱灯光的两侧对视着。

“以后会有麻烦吗？”

摇头。

依旧插在衣服口袋里的双手用力握拳，随之勉强松开：“啊，小伊有自己的生活嘛。”

他仿佛有所预感似的带点不安地看着我，我吐出一口气，转开眼神盯着那只扑扇翅膀的灰色蛾子。

“库洛洛准备发布新任务了，我不准备带你去。”

他低声说：“我在家等着你。”

被那个字眼刺了一下，我狂躁地打断他：“不需要！”

小伊睁大眼睛，身侧的气息一点点冷凝下来。

“约定作废了，伊尔迷。回你弟弟和父亲那里去吧。”

“我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怎样都无所谓，食物也好，收藏品也好……但我现在不想这样了。我没有把你当成单纯的物品过，你也在时时刻刻提醒我你不可能是谁的所有物。”

但作为观赏用途的“花瓶”，自己的意志原本该是无足轻重的。不管名义上是什么，当我把你的安危喜乐不由自主放在心上的时候，你就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

“我不想和旅团之外的人牵扯太多。我的所有物也就罢了，但是作为独立的个体，你已经占我太多精力了。所以走吧，伊尔迷。”

我后退两步，他仿佛听不懂一样亦步亦趋地跟上来。我咬着牙放出赫子横在他面前，锋锐的尖端满含威胁意味地正对着他：“别再过来了！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会视作挑衅，再动一下，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伊尔迷停住了，我看着他缓缓勾勒出一个鬼气森森的扭曲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的、铺面而来的崩坏感，不由又退了一步。

“我是你的，”他说，“我是你的，我的主人。这样还不够吗？”

我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笑得更恣意了：“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啊，我不接受。莉莲的意思是在意我吗？我也很喜欢你的啊。”

喜欢到，想撕碎，吞下去，融为一体。

“——所以不准离开我。”

操作系……足够强的话，改变他人的意志轻而易举吧？

伊尔迷站在原地，目送女孩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啊啊，果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而言，抗议什么的根本无足轻重啊。

手腕一翻，几枚念针出现在指间。

刺进眉心的话……强加的意念，也会以为是自己的……但又不改变原本的性格。这样的话，比单纯的傀儡要好太多了吧？

他在灯光下温柔地喃喃：“马上就回来找你。”

到时候，就成为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