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坦一动不动地趴在垃圾堆上装死，觉得自己已经放弃抵抗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他听着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几天令人发疯的逃亡生涯。不管他跑出多远，藏在什么地方，绕了多少弯路，对方总是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像一只猫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到手的猎物。

用爪子拨拉一下就放开，在后面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瞅着。

不是善心，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恨恨咬牙。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眼前一阵阵地眩晕。伸手进怀里紧紧攥住一把粗制滥造的小刀子，飞坦缓缓吐出一口气，听着那脚步声在自己身侧停了下来。

他干脆睁开了眼睛：“你……到底想什么？”

幼女抱着膝盖蹲了下来，但没有说话。该死的。

飞坦自认很有诚意地说：“食物和水，都在中心街区呀。你应该往那边走。”

想了想，补充道：“我可以带路。”

“带路党”三个大字突兀出现在脑海中，我忍不住轻笑一下。

“怎么不跑了？”

他轻哼一声，没有回话。我瞥了一眼他藏在身下的右手：“我还以为你会装死，然后偷袭我。”

“啊。”他费力地翻了个身，改趴为躺，“你没有想杀我呀。而且……”

飞坦视线一转，金色眸光若隐若现。

逃亡这几天里那种奇怪的不适感觉，现在又出现了。他不知道该称呼它为“本能”亦或“第六感”，但身为一个敏锐的孩子，特别是成功在流星街活下来的小孩子，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警惕。危险。快逃。】

“……我其实打不过你吧。”

我有点惊讶。难道这就是恶劣环境中人会被激发的本能？仔细想想，在都市里人类也会下意识地稍微避开喰种，只是这种意愿很不明显甚至完全被忽略了。

“名字？”

“……希尔。”

如此不走心的假名。我撇了撇嘴：“哦原来叫小黑是吗？小黑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眼看这孩子额角蹦出两个十字，努力克制住自己拿刀捅死我的冲动，赶忙上手顺顺毛：“安啦安啦。不管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不伤害你，但要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样？”

“干嘛一副征求意见的态度。说不要的话，会被杀掉吧。”

“同意就好，”我如释重负，笑眯眯地击掌：“刑讯我还真的不擅长呢。”

“那么，开始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报以诧异的眼神：“……流星街。”

“流星街？具体位置呢？”

“不知道。”

我挑挑眉毛，换了个问法：“怎么出去？”

“不知道。”知道怎么出去他早就跑出去了好吗。

心头有种不详的预感：“没人出去过吗？”

“中心街区，也许有。”

“中心街区？”

“长老会在那里。”他想了想，贴心地补充道，“他们是流星街的统治者。”

……这不会是太平洋某个停留在封建时代的荒岛吧。

“那，”果然还是比较在意CCG 的事情，我委婉地发问，“长老会靠什么机构维持秩序？”

一阵尴尬的沉默。

良久，小黑用一种“这人怕不是个智障吧”的奇妙语气反问我：“——什么秩序？”

……哦豁。

我抬头环视着周围无边无涯的垃圾山，心道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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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太阳吝啬地把那一点点光亮收了回去。

我在漫山遍野的垃圾里懒洋洋地走着，毫不费力地跟上前方那个踉踉跄跄的矮小身影。

“小黑小黑，你在做什么？”

他不回话，蹲下身来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我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喂喂你不回家么？家里人不出来找你吗？”

他砰的一声把半拉桌板丢到身后：“家人？那是什么。”

我耸耸肩：“那你还蛮可怜。”

他整个人都快埋到垃圾山里了，不时停下来，克制地喘着粗气。

“找吃的？”我好像有点看明白了。没办法，实在是对这里的生活方式缺乏了解。

他靠在垃圾堆上，胸口一起一伏，似乎没力气回话。想到前几天追的人家到处跑连口水都没喝上，心里还有点小愧疚呢。

伸手揉揉他脏兮兮的头发：“等着。”

他斜眼看着我，似乎指望我从破旧不堪的男式衬衫底下抽出一袋面包递给他。我三两步跳到垃圾堆顶端，深吸一口气。

……呕，不行了好想吐。

冷静！冷静！这个鬼地方不知道要待多久一定要适应啊！小黑还在看着你哪！

再次深吸一口气。

铺天盖地的腐臭味。鲜血的勾人气息。远处有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有人在生火。千百种物质混合在一起发酵的味道简直让人发疯，我泪眼朦胧的分辨着。

需要熟悉的……新鲜的味道……

在一片森林里，摘取你要的那片叶子。

飘忽的……若隐若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