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乘客,您已到达目的地,下车请记得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中年男人用拇指划掉手机屏幕上的行程单,在ai女客服甜美的播报声中转头朝后座上的少年努了努嘴:“不好意思哈小伙子,你这儿的保安要赶人我开不进去,只能把你放这儿了。”
“叮——”
自动扣费的提示音响起,唐路杳看了眼地图app上标注的目的地,离这儿起码还有四五分钟的车程。
那双猫儿般乌黑溜圆的眼睛向车窗外一瞥,太阳火辣辣地直射下来,肉眼可见热浪翻涌,饶是高档住宅区的优秀绿化也不能带来一丝凉意。
司机将方向盘敲得嗒嗒作响,等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语气淡淡的“哦”。
他立马眉开眼笑地点开了下一个行程的导航:“后备箱开开了,麻烦你自己提一下行李。”
然而开门声并没有响起。
“这趟行程是一口价,按理来说就该在目的地才结束行程。”少年在手机上点了一通,随后面无表情地将计算器的界面举起给司机看,“提前完成订单的话,你应该退给我这么多钱。”
对方有些着急地嚷嚷起来:“诶你怎么回事——”
“行,那就你等我投诉吧。”
这事儿其实本来就是司机不太地道,明明去登个记就能开进去,他却想着载的是个半大小子应该挺好糊弄,索性就懒得去弄。
一听要被投诉,司机马上偃旗息鼓,气虚似的讪讪道:“别,别。我退给你。”
他心里骂着少年是个压榨劳动人民的小黄世仁,面上老老实实埋头去翻手套箱里的零钱,余光将少年从头到尾瞄了一遍。
衣服鞋子全是牌子货,闪瞎人眼的硕大logo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们多么值钱,他穿的那条裤子还是某高奢品牌的老花满印款。
要不是脸撑着,真就活脱脱一个土鳖暴发户。
唐路杳无视司机的白眼拖着行李下了车,走了没几分钟,发现一辆亮绿色轿跑始终不紧不慢跟在他身边。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耐,车窗缓缓摇下,显露出一张看起来会到处留情的渣A帅比脸。
一股若有似无的甜甜桂花香味从车内溢出。
大帅哥挑了挑英挺的眉,有些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蜂蜜色眼睛里藏不住笑意:“嘿小帅哥,需要搭便车吗?”
要是换个人,唐路杳一准儿就开始比中指进行无声嘲讽了。但这人也许长得实在太合他心意,以至于他有些不忍心,难得地给了句回应。
“不用。”
树影婆娑蝉鸣不止,连脚下的路都有些烫脚。
唐路杳抬手蹭了蹭汗湿的脸颊,握着行李箱拉杆静静站在原地。
这样的搭讪者他见得太多了,但看在这炎热天气的份上,如果对方再邀请一次他说不定会同意。
“好吧,那真遗憾。”alpha看起来十分遗憾地耸耸肩,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神经病。”
……
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里面人声鼎沸。
自觉被戏弄了的唐路杳心情更差,臭着脸停在门口,按门铃的手抬起又放了下去。
爸爸妈妈不是说工作太忙不能去老家接他吗,怎么有时间搞聚会?
好像高兴激动的人只有他自己,为了进城住新房子不给父母丢脸,他还人生第一次瞒着向来节俭的爷爷奶奶在奢侈品官网网购了一套新衣服。
他家有钱,这几年做生意发了大财,这些唐路杳都知道。但一直以来在镇上平淡的生活才是属于他这个人的常态。
那些手机屏幕里光鲜亮丽的衣服首饰和鞋子让唐路杳看都看不过来,每一件都让他觉得新奇到不行。
但往下一滑,标价后面一连串的0却止住了他大买一场的决心。最后只挑了价格合适,又能让人看出品牌logo的过时款。
短袖T恤死贵死贵,但面料并不舒服。后背刺绣的那一块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有些刺痒,这时候要是能洗个澡,再换上旧睡衣睡一觉就好了。
爱干净的习惯促使唐路杳终于按下门铃。
等了许久,大门才被人打开。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子扶着把手探出头来,他有着和唐路杳三分相似的秀气脸蛋,五官却更偏女生气些,留着妹妹头短发,一看就是个已经分化了的小Omega。
他身上熨烫妥帖的柔软衣物跟唐路杳网购的是同一个品牌,设计师最新款,官网上只放了图,要配货积累到高昂价格才能购买。
“啊呀,哥哥到了?怎么不叫程叔去接你呢?”唐佑橙歪着脑袋状似无意地抬手遮了下鼻子,语气甜腻地关切开口,“哥哥怎么来的呀,浑身都被汗打湿了,好可怜哦。”
不是你个死绿茶说司机要送你去学狗屎芭蕾的吗,装什么装。
唐路杳翻了唐佑橙个白眼,插在裤兜里的手却攥紧了那几张纸币。
少年不甘示弱地挺直脊背,举着手机在唐佑橙眼前晃了晃,嗤笑一声:“不会吧弟弟,你连网约车都不知道吗?互联网普及把你忘了?真可怜。”
兄弟俩都没在一起生活过三个月以上,一个觉得自己从小就被抛弃爹不疼娘不爱,另一个却怕兄长分走父母对自己的宠爱,导致俩人一见面就要互呛已经成为了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