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
兔子勇士没有料到那个年轻人会回来地如此之快,几乎在它的手刚刚触碰了那团狗的黑毛尖尖时,对方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的身后。
“你想干什么。”
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炸开。
青年弯下腰,投下的影子极具压迫性,从他发梢滴落的水珠不偏不倚掉进了兔子的眼睛里,冷得几乎要把它的瞳孔冻坏掉。
灰毛兔子惊呼出声跳到另一个角落,慌乱地背着手倒打一耙:“你、你吓我干什么?!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俞相不着痕迹地挡在祭司跟前,撩起湿透的额发往后抹,心情不错地开了个玩笑:“嗯,因为我腿长?”
兔子勇士对这个理由不置可否,眼珠一转,很夸张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它就地躺下,学着祭司的样子把自己盘了起来:“洗完了就快睡,明天可是有大事情要做。”
“嗯。”
俞相挑了刚刚那块地方盘腿坐下,把祭司放进自己胸口圈起来,抬手收回了帐篷顶端悬浮的光元素宝石。
黎明时分,天幕渗出橙紫色的朝霞。
这里的清晨没有希望,只有杀戮前短暂窒息的平静。
金属的刮擦声极其刺耳,腥风卷着劈砍带出的火星炸开。“屠宰场”地如其名,地面上铺着一层半凝固的血与腐肉,黏腻发黑,断肢的截面露出森白的骨茬,踩上去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啪叽声。
这是一块用破烂的刀剑当栅栏圈出来的杀戮之地,每一柄残剑断刀上都挂着撕成条的残肢或是咬了一半的头颅,俞相猜测他们就是这些武器的主人。恶龙不愧是人人都想诛灭的恶龙,不仅杀孽过重,还有这种毫无道德的恶趣味。
很地狱笑话的是,幸好今天上供给恶龙的“猎物”中有人类,不然俞相还得忍着恶心披上魔物小弟的破烂衣衫来伪装。
这批猎物有很多,从随处可见的、被啃了一半还在抽搐着等死的动物和人类来看,恶龙还是一只非常挑食的恶龙,所以猎物们多多益善。
兔子勇者亦步亦趋跟着俞相,整只兔子的毛都炸开,一路上吐都不知道吐了几回。
“年轻人……呕、等会儿……”它看哪里都不自在,面色扭曲又怕又怒,捂着三瓣嘴干呕几声,“等这些魔物把我们送进那个圈里,恶龙就会飞下来了。”
龙翼振翅的声音逐渐逼近,面容丑陋的猪头类人魔物高高举起铁链朝二人挥舞劈来。
它不会说话,只能凶神恶煞地用动作示意这群鲜肉们快进圈里,乖乖等待被伟大的魔龙大人挑选吃掉。
“啊——!”
“救命!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空气里挤满了猎物们徒劳的惨叫和痛苦哀求,兔子勇者像是不忍看着一幕,抹了把眼皮索性闭上双眼。
“等那条恶龙落地,我就会用屠龙宝剑狠狠地刺穿它的心脏——”
邪神圣物锋利的剑刃没入胸膛,发出牙酸的“噗嗤”声,金色温热的血液沿着剑身缓缓渗出,瞬间就浸透了兔子勇士的皮毛。
“哦?”青年将剑柄往前又送了几寸,保证把灰毛兔子捅了个对穿。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样,从容散漫地开口:“是吗,像这样?”
兔子串烧呆愣愣地垂下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心脏是如何像被捏烂的浆果一样裂开,心跳渐渐迟缓,这可恶的剑刃还在胸口微微震动嗡鸣。
它猛地吐了口血,无辜讨喜的兔子脸上竟变出一副冰冷渗人的扭曲表情。
水汪汪的黑色瞳孔极速骤缩,两点金芒亮起,如同两轮缩小的烈日。
屠宰场的主人早就降临。
“你……”
周围的骚乱打搅不了俞相的好心情,他一脚将兔子勇士,或者说伪装过后的恶龙踢倒在地,靴底很具羞辱意味地踏上对方的后脑勺,在它的皮毛上掸干净血渍。
“你其实一直都演得挺好。”作为唯一的观众,俞相首先给予这位卖力的演员赞赏。
“但是从昨晚开始你就有点太心急了。你不该哭的,你一哭脸上的灰毛就黏在一起半掉不掉的,下面的白皮全漏出来了。”
“其实你的魔力很低,这种化形术太维持,但凡你编自己是白兔子呢,蠢货?那么急着睡觉也是为了遮掩你空荡荡的袖管吧,以为我没看见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臭手一碰到我家宝贝就不见了,但仅仅一晚就能重新长出来可不是一般魔物能做到的。”
“最明显的是。”他忍不住闷笑,“按你胆小无辜的人设,怎么可能会这么清楚恶龙屠宰场的事情,简直就像你亲身经历过一样。”
随着恶龙临终前不甘的痛苦喘息,小小的兔子身躯逐渐消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漂浮起来。
当下所有的一切都卡住了。
猎物们的哭嚎被半途掐断,金色光点悬停在半空。
目之所及骤然碎裂成百万个色块,残肢、魔物和整个屠宰场,全部分解成闪烁跳跃的小方块,在静止的虚空中漂浮震颤。
“真讨厌。”
天空之外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所有的色块像是得到了允许,激动地打乱顺序重新聚合。当最后一块“咔嗒”归位,俞相感觉太阳穴猛地抽动了一下,静止的时间和空气开始再次流动。
原来他一直都站在起点,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一名身着洋红色坠地长裙的女士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施施然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妩媚的蜂蜜色眼睛从俞相脸上扫过。
没有多么友善,反而像在看什么垃圾。
她捂着嘴唇哂笑两声,毫无礼貌地评论道:“你长得真丑。”
俞相耸了耸肩,笑着回复她:“我身上也流着你的血啊。”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