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接着便说起了胤俄炼出来的几个奇药:“原来觉得西洋药效果又快又好,比如说金鸡纳霜。十阿哥现在炼出的几个药,效果更甚……”
胤俄正在吃糖糕,听到此,差点给噎过去,灌了好几杯茶水,才给顺下去。这也把他吹得太那啥了……
“我目前找的这几个药吧,跟金鸡纳霜治的不是一个病。金鸡纳霜治疗疟疾,也就是常说的“打摆子”。我在陈芥菜卤中提炼的青霉素,主要用来治疗肺痈等病。另外,还有链霉素和异烟肼,对痨病有些作用……”胤俄道。
传教士们听到此,眼睛都睁大了。没听错吧?竟然有人找到能治疗肺痈跟痨病的药?
对着传教士们讶异的目光,四阿哥淡然地说:“我这个十弟,是太谦虚了。何止是有些作用,那简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堪比华佗、张仲景再世……”
胤俄本就性格比较内敛,现在被四阿哥一顿猛夸,只想钻到地板缝里去。
“那我们可真的是要跟十阿哥多多学习了。”一位西洋传教士说。
胤俄心想,那些西洋传教士有西学背景,理解起后世药理是有一定基础的,正合胤俄所想。他道:“期待跟各位共同学习。”
聊着聊着,太阳便西下了。曹寅要请四阿哥、胤俄去他家,四阿哥却坚持住馆驿。
几番邀请不动,曹寅便作罢,自己回了家。
胤俄跟四阿哥在馆驿简简单单吃了一顿,四阿哥要了最爱的青菜、豆腐,胤俄点了两个肉菜。
“十弟,你是不是觉得跟四哥出来,很辛苦。”四阿哥看着呼呼吃肉块的胤俄道。
“有肉吃,一点儿都不辛苦。四哥,你也吃点儿。”胤俄给四阿哥夹了一块瘦一些的肉。
“听说皇阿玛两次南巡,住在曹寅家里,曹家那银子便跟流水般的花。我怕那麻烦,还是在馆驿清净。”四阿哥道。
“说起这个来,弟弟想起去年回扬州,探我岳父的病。曹寅给我岳父大人送过药,虽然并没有对上症。我岳父好了后,便让我给曹寅带过谢礼。曹大人就留我吃了顿饭。
四哥,你猜怎么着?太吓人了,弟弟以为就一个普通的便饭,结果曹家把弟弟能吃半个月的口粮呼噜一下子都给抬出来了。弟弟是再也不敢去他家吃饭了。”胤俄一边扒着饭,一边说。
四阿哥失笑,打趣道:“百姓有句俗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是人家曹大人怕饿着你。”
“嗐,亲朋好友快快乐乐地聚在一起,管他几个菜几个汤呢。待我一个小孩儿,曹家都那样了,很难想象皇阿玛南巡时,他家是怎么在接待的。”胤俄说。
四阿哥沉思片刻,道了句:“皇阿玛要是再多几次南巡,再往曹家住几次。再大的家业,只怕也是要精穷精穷的了。
“啊?……”胤俄忽然想到曹家的结局。曹家是雍正皇帝抄家的,理由是亏空。而曹家的亏空来源,正是康熙皇帝六次南巡五次住在曹家巨额消耗造成的。
胤俄心想,天爷,四哥竟然是知道这事的!
不过想想八阿哥、九阿哥的结局。如果不是这层原因,曹家又岂能保住家里老小的性命?又哪里来的后世我们看到的《红楼梦》?
胤俄有些心疼历史上的曹雪芹,倘若雍正皇帝的贵手再抬高一点点就好了。曹公的生活能够好过一些。
“所以,我们就不要再过多地打扰曹家了。明儿天亮,我们就启程。我会留封书信,到时候让馆驿带给曹寅。”四阿哥道。
“这个好。只是……”胤俄出来大半年了,都没有怎么出门。好容易进城一趟,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只是没玩尽兴是不是?”四阿哥笑着说。
胤俄狂点头。“正是正是。下站我们去哪里?”
“去福建。你怕不怕远?”四阿哥问。
“我们去福建做什么?皇阿玛不是让我们在江南开启药坊司的事业吗?”胤俄问。
四阿哥说:“本来想带你去苏州玩一趟的。俗话说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但是刚刚跟耶稣会的传教士聊了那么些,十弟也很看好他们的西学底子。我又想起此前发生的一件事,对此有些忧虑。”
“什么事儿?四哥说,弟弟听着。”
“这事发生在康熙三十二年,那时候你还小,也没太接触朝堂。当时担任福建宗座代牧的阎当,在福建福州长乐发布了一项禁令,他们竟然禁止我大清的天主教徒祭祖祭孔。”四阿哥道。
“这……”胤俄被雷到了,“可是我们今天接触的耶稣会的传教士,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入乡随俗得很好啊。”
“你说到点子上了。今天我们接触的罗寺转弯天主堂的传教士,隶属于耶稣会。而福建的那位阎当,是巴黎外方传教会的传教士。他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虽然他们都隶属于罗马教廷。”四阿哥说。
“这也太奇怪了。礼义之争,怎么扯到祭孔上面去了。我们的儒学,跟神学没有半点冲突啊。就算巴黎外方传教会理解不了儒学,也不赖他们,毕竟我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人家祭祖,祭祀自己的爷爷、太爷,怎么就碍着他们了?”胤俄有些愤愤。
“是挺过分的。这也说明,就是罗马教廷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儿。巴黎外方传教会,在我大清都跟耶稣会对着来。可想而知,在他们西洋,这种冲突只怕更甚,将来只怕还有变。所以啊,胤俄,我们不能太依赖于外人。”四阿哥语重心长地说。
胤俄平静下来,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四哥说的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药坊司那边,我会好好努力的,要是缺人,我管三阿哥问去,他那里也有懂些西学的人。辛苦一下自家兄弟,没事的。”
四阿哥“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我在这里先替老三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