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似乎在思索什么,眼中的不解相当明显:“即便是这样也不解释吗。有栖警官。这是否有仗着自己在友人心中的地位任性的嫌疑?”
“诸伏警官住到松田家的时候,也会这样考虑吗。怪不得松田会很有活力地埋怨你不与他联系啊——”
松田阵平啧啧称奇:“好强。”
好有杀伤力,虽然知道有栖的目的并不是挑拨离间,但拳头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跟诸伏练一练了。
有栖恕人理所当然地摊手:“非常好理解吧,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因为松田就是这样的人。诸伏警官跟松田做朋友,自然不是因为松田有任何实质性利于你的物质、利益上的关连,而完全因为松田就是这样的人;志保与我是友人,也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我为了保持这样的友人关系,而伪装出不同于我自己的属性,那与我的友人关系里,我这一方的“我”,还会是我吗?”
铃木园子扁着嘴开口:“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偏偏说不出来。”
工藤新一抱着胳膊:“好像诡辩?不确定。”
诸伏景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有栖恕人:“用着虚假的身份去交往——这不算是伪装吗。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有栖恕人手托自己的下巴,动作闲适自在得完全不像自己在被质问:“噢——原来如此。你们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啊。如果我本就不存在,那这种不存在的身份,不正是我自己。诸伏警官,如果我叫‘诸伏景光’,我所做的一切,全数都将上面的名字从‘有栖恕人’改为‘诸伏景光’,会对事实本身、我本身有任何影响吗。”他的脸贴近了诸伏景光,笑容相当斯文,话语却像是淬了无解的毒药,“都是我、只有我。这是无可辩驳的啊。”
工藤新一:“啊!是诡辩啊。”
诸伏景光定了定神:“没有错,是诡辩啊。”他拉了一张凳子在有栖恕人旁边坐下,“那在你的名字变成我的名字之前那部分‘有栖恕人’所做的事情,岂不是也归‘诸伏景光’了?既然如此,又何来认识真实的你。你这是个失败的解释。”
有栖恕人毫不介意:“有趣的事恰在于此,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件事,你就无法认识和接受真实的我……竟然被黑泽先生说中了。其实如果你们可以跨过那扇‘门’,在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真正认识了我。剩下的事仅仅在于你们能否接受自己的朋友本就是一个失败的谎言。”
萩原研二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这群人在争执什么,也明白了黑泽阵昨晚先下手为强是在干什么。
他试图打圆场:“说什么‘失败的谎言’也太难听了啊。”
有栖恕人还是在笑,笑容一扫初见时的脆弱,柔韧的花枝抽芽的声音仿佛能叫人听见:“比这更难听的话,我听过很多。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我可没有把它们当成某种事实。发色、眼睛的颜色这些不可以被选择的条件,被当作分类的标准时,我就已经明白了,当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失败’的时候,这种滋扰就并不存在在我身上,而在看见了这种‘失败’的人身上。要怎么看待它,取决于你,但并不影响我,诸伏警官。”
“……这句话,有栖警官,可以对大河千准说得出口吗。”
餐桌上的空气霎时间凝滞,众人不发一语,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栖恕人:“是,我可以。”
诸伏景光试图分辨这句简短的回答是否真实,就见有栖恕人笑得愈加热烈:“我不喜欢解释,但恰巧是这个地方、恰巧是这群人,所以我只好给出准确的答案。诸伏警官,现在该轮到我发问了吧?”
“嗯?啊、是——?”
“诸伏警官,如果我刚刚的回答是否定的,你们所怀疑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任何被人群高谈阔论、被凝视的事迹和光环都是伪造的,你们又能怎么样呢?你们又能……拿我、拿有栖恕人——怎么办呢?”
那热烈的笑容堪称诡谲起来,这枝亭亭的百合花像被烈火燎过后烧卷了边,焦黑的花瓣和馥郁的香气充满了恶和美的对立。一切都是那么的古怪、那么的格格不入。
有栖恕人抽下手套,亲昵地拂去诸伏景光额角的微湿:“证据呢?……既然什么都没有的话,也就什么都做不了呀。大家只能好好地注视着我在警视厅,享受着‘破案如有神助’‘神爱世人’之类的光环,和被爱戴的生活吧。”
对面人的眉眼微垂,厚厚的睫毛遮蔽头顶的光照,在白皙的脸上落下阴影,眼睛幽深得只剩下神秘二字可以被阅读;
诸伏景光的眼瞳反复颤动着,昭示着主人内心正在纷乱纠缠着的思绪:
他是什么意思?
是恶趣味?还是在向同为警察官的自己挑衅?
他究竟是怎么确定自己在警视厅的地位?又是如何保证他在警视厅不倒台?他有同伙?靠山?
诸伏景光忽然想起那日下令放人的伊集院副总监,现在同坐一桌的半长发公安和金发公安,都对面前人的不断回护……
喂喂,假若有栖所说的真的都是实话——本身就不存在的“有栖恕人”?
这位年轻的警官该不会是被警视厅伪造身份派出进行潜入搜查,紧接着又被倒霉催的MAFIA派回到自己大本营潜伏的双面间谍吧?
但胁田的案子就又说不通了……
这些问题,既然被发现了,我就必须要确认清楚——
工藤新一压低声音跟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窃窃私语:“真的很像对吧?”
“超像的啊!就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跟园子大小姐我当时那个作态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主座上的萩原研二托着下巴:所以他果然都知道大家在背后对他的称呼啊。不过黑泽临走时突然提起伊集院副总监,是为了提醒有栖不用太过担心吗?毕竟副总监真的是有点过度庇护手下人了;
斜对面的降谷零和宫野志保彼此对视一眼:
有栖,是又看上这个诸伏了吗?
扮演反派大魔王真是辛苦了。可你究竟要给东京警视厅搜集多少你的岗位的Back up?
有栖恕人那笑容给人以无法被预测的神秘和混乱感,配合身后红色衬布和黑木窗框的装潢,使得他看起来像是某种画中走出的精怪。
他好似没有嗅探到周围涌动的暗流,戴回手套,抬首时越过松田阵平肩头,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君呢?你觉得如何。”
降谷零:“……不是吧。”
有栖,工藤还是未成年啊!
宫野志保:“……太黑心了。”
即便是打了这么多年童工的我,也要唾弃你了,有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