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临柒的手用力攥紧到发颤,就在单衾文以为她要压不住脾气的时候,她却把手松开,深深垂下脑袋,语气疲惫:“他没认识什么人,那些坏脾气只是对你而已,问我我也说不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每个月都要往南池寄一笔钱,那笔钱给了谁我问过他,他没说。”
凌成洲朝站在后方的秘书抬头:“查他账户和汇款记录。”
“你这是在干什么?”单衾文光是听到就要窒息了,他压着眉,“怪不得凌无书讨厌你,你对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你没有指责的权利,老板只是做了全天下父亲都会做的事——管教他的儿子。”秘书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老子管儿天经地义,众所周知,就连凌无书未来的小媳妇儿都没资格插手老板要做的事情。”
“呵,老子管儿。”单衾文将视线刺向他,竭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愤怒,“这么喜欢,那老子我现在叫你跳楼,你是不是也特开心啊?哈。”
“小朋友,请注意你的态度。”秘书眯了下眼,视线毒蛇般缠了上来。
单衾文恢复些理智,最后剜他一眼,看向凌成洲:“不能这样,这只会把你们之间的关系闹得更僵。”
“我不在乎。”凌成洲伸手扶额,指尖没入发根,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掉落些许。他抬眼看向林临柒,质问道,“所以他去南池是为了那人?”
林临柒僵了一下,而后摇头:“不是。”见凌成洲表情渐不耐烦,她侧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单衾文一眼,“他去南池是为了单衾文。”
单衾文攥了下拳,但面不改色,只笑了一下:“当初凌无书答应过我要陪我上学,是你让他走了,现在他补偿回来也没什么吧?依你们那套歪理,就只准他跟着你们到处走,而不准凌无书选自己的路?”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缓了许多,“而且我听说他很久前就拒绝了你的赡养费,你现在管他……”
凌成洲皱了下眉,他靠进椅子,换了个能审视单衾文的姿势:“我现在管他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单衾文看着凌成洲半晌,顶了下腮帮,没了气焰:“因为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找他的。”
凌成洲抬眼:“你找凌无书?那为什么到我这儿来。”
“因为你是他爸。”单衾文极不情愿地说了这么一句,有些脸红。
凌成洲闷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他说完看了眼手表,起身的同时那位秘书迎上去给他穿外套。他则把音量提高,解释道:“他外婆去世了,现在他在老家。”
单衾文顿时豁然开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忙问:“那他老家在哪儿?”
“你要去?”凌成洲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拾起桌上钢笔,而秘书迅速俯身在柜子里取出一个本子。凌成洲挥了几笔,把钢笔一丢,朝外走的同时看向林临柒,“你的事我会让周昀处理。”
周昀撕下纸页,轻蔑地扬起唇角,想把纸丢在单衾文跟前去羞辱他一下。
但单衾文压根没注意周昀的宣战姿态,他双眼紧盯着纸,甚至没等人靠近,就一把夺了过去。夺完他意识到自己在情敌面前表现得太狼狈了,有点丢凌无书的面子,为了挽尊他便挺直背,扬眉满脸不屑,挥挥手中纸:“我就要去见凌无书了,羡慕吗?”他说着略微俯身,眯了下眼,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有,其实我就是凌无书的小媳妇哦,小朋友。”
周昀脸色有些难看:“少做白日梦了。”他说完迅速往前,同林临柒吩咐几句后,就先下了楼,而凌成洲已在另一名助理协伴下去了会议大厅。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门外霎时只剩单衾文和林临柒两个人。他们间的气氛像燥热后留下的冷汗,被风一吹显得过分寒。
单衾文叠好纸,看向欲言又止的林临柒,轻嗤一声别开视线:“真听话啊。”
“你听我解释。”林临柒站在原地没动,有些无奈,“你也看到了刚才的情况……”
“没必要和我解释,我本就对你没抱多大期待。今天这事我会原封不动告诉凌无书,到时候你们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单衾文边说边从兜里摸出零钱,递给她,“帮我买一下高铁票。”
林临柒从没这样疲惫过,她边解锁界面,边解释说:“单衾文,凌无书是绝对不可能让那人被打扰的,就算是他在场,也会选择把你们的关系坦白……”
“我说过了,没必要和我解释,我在乎的也不是你以为的。”单衾文把纸页上的地址给林临柒看,“你得接受有人难以接受你情有可原的行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与其同我解释,不如好好把心思放到眼前的事上。今天这事我以后告诉凌无书,你好好陪阿姨。”
“没事,查敬行说我妈妈醒了,状态很好,你把这些事和他说吧,我没必要瞒了。”林临柒把手机给单衾文,“看看。”她手搭在眉间揉了揉鼻梁上的穴位,“九小时的只剩最后一趟,到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剩下的要一天多。”
“就这趟,到站后肯定还要坐大巴,三四个小时到凌晨天亮了就刚好。”单衾文把身份证号输了进去,买完票后忽然又有点尴尬,两人面面相觑,林临柒无精打采的脸上写着佩服:“你怎么这么执着,你从早上开始给我打电话,一直找到现在,看你找凌无书我都要紧张了,但凌无书其实特别靠谱,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就好奇。”
单衾文担心的有很多,这一个月他过得太舒服了,他现在难以接受凌无书和自己断联哪怕一个小时,他怀疑自己得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而现在他迫不及待要去到凌无书身边,是不想要凌无书一个人面对离别,是不想要凌无书一个人走在山野,他不想要凌无书遭遇任何不测,管他什么该死的命或者咒,只要被他知道,就绝不可能置之不理,也绝不可能会无能为力。
单衾文最后只说:“如果生命里没有他,我感觉我真的会死的。”
对,他会死的,不用说太多,很多时候解释无用,他只需在对话里坚定地表明态度……如此,一个人的命运干系着另一个人的生死,单衾文想,这样就没有谁会轻如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