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播着相声,逗哏捧哏唱和不停,却没融化两人间的寒冰,也没盖住身后大人带笑的寒暄。在这样的喧闹里,单衾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客厅这么大,两方父母讲话声也热闹到近乎吵,但他却只能感受到坐在单人沙发里的那个少年。
他轻微的呼吸声,他抱紧的胳膊,他偶尔焦躁着点在外套上的手指。
单衾文望着电视,可余光全在凌无书身上,那点击频率越来越不耐烦的食指就这样敲着他的心脏,仿佛在敦促着他快点作出反应,哪怕是问一句凌无书吃不吃巧克力也比无动于衷要好。
终于,他深呼出一口热气,将手撑在沙发上,不安地挪了一下后,将头偏向凌无书。
凌无书正望着电视,看不出表情,只有侧脸和修长脖颈被头顶白灯打亮。
单衾文轻咳一声,看向他:“凌无书,这边有点吵,你想不想和我上去玩。”
凌无书没理他,或者说动都没动一下,那紧绷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起来打单衾文了。
现在客厅对单衾文来说,不但吵,还变得灼热,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战火。凌无书的冷漠让他的脸不可遏制变红,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伸手在茶几上捞过一个橘子来剥。
他剥橘子的时候,朝垃圾桶挪了一下,坐在了一个展臂就能碰到凌无书的位置。
这表示亲昵的行为按理来说很明显,他脑海嗡嗡直响,盯着电视屏幕,可双手却在轻微颤抖,演员说了什么一个字也不能再听清。
在如此的混乱里,他不知自己是怀着何种勇气,将剥好皮的橘子递给了凌无书。
可凌无书猛地站起来,撞翻了他的手,那个莹润饱满的橘子便砸在地上摔出了汁。
单衾文鼻尖一酸,心随着橘子一起碎掉了。可这还没完,凌无书就站在小沙发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和不耐烦语气道:“你觉得有意思吗?”
如一柄冷剑扎进身体,单衾文被震得说不出话,也不愿抬头去看凌无书——那神色不用想便知有多令人心寒。
心头情绪狂涌现在唯一能知晓的便是他好讨厌凌无书,他此刻大可以站起来,把这些折磨自己的情绪全都发泄在凌无书身上,打一架,或是怒斥他为何如此行迹恶劣。
可最后单衾文选择忍气吞声,他现在什么力气也没有了,也一点都不想让凌无书看见自己眼眶发红的脸。
就在万念俱灰之时,他听到了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回答,并不来自他。
“你觉得没意思可以滚。”
单衾文的心一震,抬头见凌无书的确满脸冷意,只是那利剑出鞘般的尖锐对准的却是那个高大如山的男人。
凌成洲正握着手机,双目暗沉看着凌无书,周身气质怖人到与单家的温馨客厅格格不入。
凌无书毫不示弱地迎着那视线,但单衾文却看到,他垂在一侧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单知君和樊宫羽没多说话,给这一家三口留下足够空间,默默朝厨房去了。云飞渺则走到父子二人间,伸手扶住凌无书的肩:“好了,书书,爸爸有事让他去就是了,这不,还有衾文陪你不是吗?”
凌无书瞪着凌成洲良久才收回视线,脸上阴霾散了几分,坐回沙发时看了眼单衾文。
单衾文已经把橘子捡起来放进了垃圾桶,他刚想伸手去拉凌无书,便又听到凌成洲发话。
“凌无书,你下次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把你收拾得好看。”
凌无书双手瞬间攥紧成拳,那双眼漫过讥讽,看样子似要抬头。
云飞渺一把按住了凌无书肩膀,同凌成洲说:“哎,你不是有事吗?快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凌成洲却道:“那人可以等,但今天凌无书必须道歉。才多大就这样,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云飞渺这回没再多说什么,可凌无书却没动。
单衾文抬头,看着凌成洲那逐渐烦躁的脸,连忙在心里想着打岔过去的办法。他视线落回凌无书身上,后者正盯着垃圾桶,还是冰冷阴翳的模样,只是不过一秒,那张五官明锐的脸就绽出一个和熙如春风的笑。
单衾文看得瞪大了眼。
随后那张脸便抬起来,对准凌成洲,温声道:“对不起,爸爸,我不应该挑战您定下的法则,也不应该在你用拙劣谎言掩盖你出轨事实的时候,提出质疑。”
云飞渺和凌成洲各自倒吸一口凉气。
“还请您原谅我好了,您再这么生我的气,我死后恐怕就要下地狱了。”凌无书说完,还轻微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有些不吉利的玩笑而感到不好意思。
凌成洲却被气得不轻,他双目迸着火,一个箭步冲上来,扬着手要打凌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