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衾文猛地推了一把凌无书,一字一顿道:“我讨厌你。”
他说完就走,凌无书同裴常宜对视一瞬,烦闷地挪开视线,从兜里取出烟来抽。
可烟还没摸出来,身后就猛地被一人贴上,他以为是裴常宜吓得提起手肘就要撞,但很快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架在了他肩膀上。
他停住动作,任由身后人将自己抱紧。随后他听那人哽咽着声音说:“凌无书,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话让凌无书安静了几秒,但很快垂下的眼睫就将他眼底的动摇盖过。他把烟叼在嘴里,单手点了火,等再抬头,双眼便成了看不透的湖泊。
“不许抽烟。”单衾文一手拽掉,投进了垃圾桶里,他略微颤抖的嗓音嘶哑起来明明显得过分成熟,可说的却尽是小孩儿才讲的话,“我就是幼稚鬼,凌无书我想好了,只要能让我们和好,我就是变成一个疯子我都愿意。”
凌无书叹了口气。小孩儿也说不出这种话,可这对单衾文来说,还只是和好做回朋友,如果任其发展,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又有谁知道。
可单衾文仿佛下定了决心不再松手,他紧紧箍着凌无书,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反正我现在比你高,也比裴常宜高,只要你不答应我我就抱着不放,你知道《巴黎圣母院》的结局吗,我宁愿抱着你这样到死,然后化成灰散在一起,谁都分不开我们。”
凌无书握着单衾文的胳膊,拉开一点距离,转头吻在他挂眼泪的眼尾,轻声说:“我看我是甩不掉你了,好了,别哭了。”
单衾文听到这话,僵了几秒,将头埋在凌无书的颈侧,啜泣起来。
凌无书的颈窝很快就被泪打湿,以前的种种惧怕,在此刻显得荒谬。可他却并没有开心起来,视线在单衾文身上停驻几秒,随后抬眼看向裴常宜。
裴常宜不知自己是否看懂了,那眼里有温和,但更多的是一种化不开的愁绪,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又把事情搞成这样。
裴常宜只好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语气无奈:“希望他不会像霸占恋人一样霸占你。”
话音刚落,单衾文就略微抬头,露出一只带着深切厌恶的眼。
裴常宜叹气,蹲下来去给阿默顺毛:“接下来要三个人一起遛狗了,或者两个人遛两条狗。”
凌无书皱眉:“学长,你怎么也和……”
“我愿意做你的小狗。”单衾文忽然说。
凌无书再度气笑了,他伸手去推单衾文的脑袋,把那张明明早就从哭变成笑的脸抬起来:“单衾文,你今年几岁了?”
“和你认识了多久,我就多少岁。”单衾文将凌无书抱紧,借着还未完全平息的呼吸,用力嗅着凌无书的脖颈。
凌无书被弄得痒,微偏头,伸手将他推开:“你同学过来了,还抱着丢不丢脸。”
单衾文松了手,抹掉眼泪,再次成了那个瞧着十分可靠的样子。他眼底闪着泪花,瞧着湿漉漉的,语气却满是带笑意的抱怨:“什么啊,凌无书,我们都和好了,你还对我这么凶。”
凌无书没说话,先是朝低头装聋的裴常宜看了一眼,又无不谨慎地横扫着单衾文身后那群走过来的同学,最后将视线落在单衾文脸上。
单衾文走进一步,伸手撑着栏杆,微俯身将凌无书困住:“我要和他们去参加同学生日会了,等我回去后找你,你要是还凶我,我就……”单衾文说着,偏头看着海面思索一会儿,随后扬唇笑了起来。
海水的反光倒映在他脸上,亮如晴昼。他就这样看着凌无书,轻声说:“我就告诉大家你睡觉抱着玩偶。”
凌无书原本没什么表情地听着,等单衾文提起玩偶时,便挑眉看了他一眼。
单衾文抿唇浅笑,站直身体,捏了捏凌无书的脸:“等我回去,我有礼物送给你。”
凌无书正待开口,后面就有人唤了单衾文的名字。那群人不约而同看了凌无书和裴常宜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兀自找了些擦汗解热的法子。单衾文听到呼喊便转身,接过任冬秋甩来的书包,挎在背上后,微偏头同迎上来的王义雍说了一会儿话。
一行人将他簇拥着往前走,等单衾文说完,再回头来看凌无书时,两人已经隔了很远的距离。
凌无书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从栏杆上起身,接过狗绳:“走了。”
裴常宜起身,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孩子就是喜欢簇拥着一起走,七嘴八舌,说出口的话通常也是转头就忘。”
凌无书单手从裤兜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嘴里,略为烦躁地掏出打火机。他深眉明目充斥着不耐烦,夺人视线的五官在火光亮起时,带着一种极强的攻击力。
裴常宜轻叹道:“现在没有外人在场,而且听说他们已经很怕你了,你不用再这样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只是上瘾而已,跟他们没关系。”凌无书虽然这么说着,但再往唇边递的手还是滞了一下。
小狗拉着二人朝前走。裴常宜道:“那你什么时候戒掉,阿默很不喜欢闻这个味道。”
凌无书垂下眼睫,看着那只兴致勃勃朝花坛冲着的小狗,良久收回视线。裴常宜没再多说,只是同他讲起了社团里的事情,凌无书听着不时发表一些意见。
等经过一个垃圾桶时,凌无书把没抽完的烟插熄,丢进了烟灰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