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装都不装一下了吗?”单衾文质问着他,满脸冷峻,但双眼却滚出几滴悲愤的泪水,“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遇见你这样的人!”
“你到底想怎样?”凌无书抬起眼,“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想说话。”
单衾文猛地揪起凌无书衣领,提起拳却迟迟不肯砸在他脸上,喉结上下滚动着,非要讨个说法:“我不管你想不想说话,你必须给我个解释!还有道歉!”
凌无书下颌紧绷,却在开口前,换上一个对单衾文来说十分熟悉的微笑。
那笑就跟夸完单衾文后,问单衾文他能不能也试一下时,一模一样。
我可以弹一下樊老师给你买的贝斯吗。
我可以踩一下你的滑板吗。
我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
明明一样内敛温和,却气得单衾文头皮发麻。
装的,全部都是他装的!
“对不起啊,衾文哥,都是我的错,我是个神经病,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单衾文怒吼一声,猛地把凌无书推向床头,不顾腿上的伤,起身快步摔门而出。
单木锦推开键盘,瞪了面色阴沉的凌无书一眼,朝单衾文追去。
他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单衾文坐在床沿,浑身都在发抖。一起长大这么久,那怒不可遏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单木锦“切”了一声,坐单衾文身旁拍了拍他肩膀:“不就是以前没见过的朋友类型吗,崩了就崩了,你气自己干什么呢。”
“他竟然……他最后竟然那样说话!”单衾文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单木锦沉吟片刻,抬头道:“那也确实挺意外的哈,他瞧着天然无害,但气人还真有一招。”
单衾文却没应和,只是眼尾泛红,看着单木锦说:“如果你遇见一个龙骑士那样……”
“噗——”单木锦没忍住笑出声,抬眼见单衾文满眼幽怨,忙说,“没,没事,你继续,继续。”
单衾文偏头不想理他,沉默片刻,又按耐不住回头说:“他看上去真的好……完美,单木锦,你不懂那种感觉,你戳他脸颊他也只是笑一笑,你逗他,他也只是看着你,最多说一句别欺负我了,今天早上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那样,那样……”
见单衾文气结到说不出话,单木锦颇为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接话:“没想到他那样……嗯,两面三刀?”
“不是!”单衾文挣开单木锦的手,“他眼神冰一样,我还等他解释说我哪里做得不对,可是他就像一团棉花,任你打骂都逆来顺受……他甚至都不再争取一下。”
“呃……你不会是在生气他不想和你做朋友吧。”
“这还不用生气吗?”单衾文后撑着身子,把汗湿的额发往上抓了一把,鼻尖上挂着汗珠,“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单木锦问他:“你想怎么办,想跟他做朋友?还是不想和他玩了?”
“我肯定还是想和他做朋友,但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我服了你,你还不如去问艾步盈,她和她好闺蜜之前吵架就跟你说了一样的话。”
单衾文不痛不痒地哼一声,偏头看向窗外,良久后站起来,轻叹一口气:“算了。”
“你要去找他了?还是说想通了?”单木锦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明天再说。”单衾文一把按灭了灯,跳到床上抱着薄被,不再吭声。
躁动的夜归为沉静,海水撞击着岩石,灌进来的风越发沉闷,天幕也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雨。
也不知过了多久,单衾文忽然撞了一下单木锦:“喂,我又想起一件事。”
单木锦翻了个身,语气带着浓郁的睡意:“什么。”
“今天我不是让他陪我去卫生所吗?”
单木锦低低“嗯”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说:“你没看出来他不舒服……想去洗澡啊。”
“我当然知道,但他不也摔了一下吗?我怕他伤到哪儿又不说,就想让他一起看看,但结果后来他也没来。”
“……你直接跟他说不就行了。”
“我才不说,显得我像他爹。”
“呵。”
“这不是重点,主要是我今天推了他两下,刚才那一下还挺重的……他身体本来就软绵绵的,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很疼。”
“……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怎么不问我他会不会很怕打雷?”
“我问你干什么,你又不知道。”
“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那你还问我干什么,你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
“行,明早再问,我现在还不想见到他。”
单衾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已经很平静。
现在唯一让他困惑的,便是凌无书。他的行为,在单衾文眼里实在费解。
单衾文在心里盘算了好一会儿,思考明天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可还没想出个眉目来,窗外便轰隆隆低吼着下起暴雨。
海浪汹涌地拍打着屋外断崖,闪电不断裂开天幕,照亮那不住翻涌的海面。
单衾文真有些担心凌无书是否会害怕,他都站起来握住门把手了,但想到那双冰冷的眼睛,心窝就止不住地难受。
他的脑子和现在的海一样乱,索性不再思考,回床上闭眼,开始期待明天。
单衾文难得退却一次,可这一躺,却让他在很久之后才同凌无书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