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衾文回头,见他那一副呆样,失笑:“有果粒橙、橘子汽水,椰汁……可乐雪碧都没有,我家不让喝。”
凌无书为他刚才那个笑有些局促,声音便压得更小:“都可以……”
“豆什么?”单衾文没听清,下意识皱了眉,“汁还是奶?不过都没有,要喝自己去买。”
“我说都可以。”凌无书回答。
“哦——”单衾文回头,提出一瓶透明的鲜榨椰汁,放在桌畔,“我们南塘湾的椰汁绝对比你在其他地方喝的好上一万倍。”
“嗯。”凌无书刚想说他以前从没喝过,但看了眼认真开瓶的单衾文,收回了话。
可沉默一会儿后,他又反悔了,便酝酿了语气,准备问单衾文两者有什么不同。
但樊宫羽和单知君前后从厨房走出来打了岔,他们人手端着两碗米饭,前者坐在凌无书身边,后者则占了单衾文刚才的位置。
单衾文见了,忙道:“老爸,我刚坐那里的。”
凌无书正接过樊宫羽递给自己的碗,低声道谢。
单知君偏头,一脸见怪:“这是我的位置啊。”
单衾文看了眼对面,凌无书正偏头对妈妈微笑。他看了莫名扎眼,便回头说:“凌无书坐了我的,那我坐你的,就刚好啊,总不能你不给我坐,反而让我把凌无书从我的位置上赶下来吧。他可是客人,你教我的待客之道呢。”
凌无书听后不再笑,忙放下手里的碗,欲起身让开。
樊宫羽握住凌无书手腕,温声道:“你坐着。”说完她起身,对单衾文说,“来,坐这儿,妈妈的位置让给你。”
单衾文又不肯了,只拖开那把唯一照不到太阳的椅子:“我就说说。”
单知君见儿子终于坐下,便晃晃手上筷子:“快吃啊,趁热。”
夫妻俩诚心让凌无书先吃,可奈何凌无书太过拘谨,看着摆盘精美的菜就是不知从何下手。
就当凌无书在沉默里觉得尴尬时,单衾文一筷就夺走了一条鱼柳,动作莽到撞歪了鲜虾汤里的勺。
“哟,平常不见你这么积极。”单知君笑着,夹了一条鱼柳给坐在对角线的妻子,看着凌无书说,“这道米酒鱼柳是我祖传的手艺,试试。”
单衾文已经咬了一口,筷子夹着的酥黄鱼柳露出里面纹路细腻的鱼肉。他咽下后,喝了一口椰汁才接话:“我爷爷可是大厨。”
“你倒是给书书倒一杯啊。”樊宫羽嗔怪。
“哦哦,刚说话忘了。”单衾文放下筷子,提起椰汁,抿了下被沾润的唇,朝凌无书伸手,“杯子。”
凌无书忙用视线巡逻了一下,但他好像就是很迟笨,等终于看到瓷杯时,樊宫羽已经贴心地替他拿起并递给了单衾文。
单衾文站起来倒椰汁,凌无书模糊中感觉他又看自己一眼,抬头求证时,单衾文正搭着眼睫毛安静倒椰汁,只是嘴角的笑很可疑。
想必单衾文又在心底觉得自己呆了。
凌无书不再做什么大动作,只埋头扒着眼前的饭,他心羞了,自然也不愿把胳膊伸太长去夹远一点的菜。他甚至觉得那样太引人注目。
于是在刻意隐蔽下,大家似乎真忘了他的存在,特别是单衾文,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他的朋友。
“对了,妈,你说单木锦他能和我分到一个班吗?”
单衾文已经吃完了一碗米饭,反手拢着筷,起身开始盛汤。
“你们成绩差不多,怎么能分不到一起去。”单知君轻巧地夹起两片橘炒鱼干。
“也对,这次他肯定考得比我好。”单衾文颇为认可地点头,接着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吸吸鼻子,笑着说,“其实进新学校我还有点紧张。”
“那正好你俩做伴。”樊宫羽贴心地将小鱼瓷盘放在凌无书面前,“书书呢,你在哪里读初中?”
凌无书看着那瓷盘,愣了下:“我在金华读。”
“金华?”樊宫羽同单知君对视,“那回来还是有点远哦。”
“我住校,不回家。”
凌无书讲这话时声音很低。初中住校不罕见,但在南池却是另类。
虽说校内住宿的确可以培养孩子独立能力,但过早离开家,坏处也不见得少。单知君看着被染成淡金色的米饭,没作声。但单衾文却双眼一亮,放下碗,扯嘴就笑。
樊宫羽一瞧就知他说不出好话,生怕儿子犯蠢惹凌无书伤心。
结果单衾文喜洋洋地说:“妈,我也想住校!”
单知君一笑:“悠着点吧。”
“妈,我想住校嘛——”
凌无书还在这儿,樊宫羽不好说驳回的话,隔桌望着儿子那火亮的眼,一时词穷,只好看向那不靠谱的丈夫。
单知君有一副斯文成熟的体貌,可心却跟老小孩儿似的。哪怕对上了樊宫羽意味明显的视线,但两人间十五年的夫妻默契仍跟跑干净了水的塘一样,抛什么下去都听不见个响。
樊宫羽服气。
单衾文察觉到老爸是支持力量,心一乐,又去拉凌无书进自己阵营:“凌无书!我陪你一起住,周五放学还可以坐同班公交回家,我们公交可爽了,环海开的。”
单衾文心情好的时候,有一种绝对吸引力,而这吸引力最显著的体现就是很难有小孩儿想拒绝他的提议。
凌无书自然在那充满蛊惑性的激情里有点辨不清方向,但好在他对住校的隐秘不满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累积里超越了一切。
他摇头:“我不用你陪。”他把握着分寸,好让话听起来不那么像说教,“我四年级就读了寄宿学校,住校和你想象得……不一样。”
“谁陪你。”单衾文眉一皱,“你就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了?”
凌无书下意识伸手,却只摸到冰冷的桌脚。他只好咽咽喉咙,捏紧筷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
“我只知道住校不好玩,也不自由,规矩很多。”
单衾文咔哒一声,放了筷,抱着胳膊不说话。
樊宫羽没去管单衾文,只招呼着凌无书吃菜,单知君也笑着,端着碗胃口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