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弥都知道你跑去联谊了，想着要抓紧告诉我，只是可惜我这个号码关机他没联络上。”

他淡淡觑你一眼，摇头：“某人倒好，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肯把这种绝密情报分享给我。怎么，怕我飞回去给你的相亲晚宴拆台？那现在怎么又变了主意，让我帮你做决定了？”

你正襟危坐作认罪状：“……”

你能说什么呢，还是闭嘴保平安吧。

不过只是告诉风斗一声这种事，小弥有什么可对你藏着掖着的啊。

而且小弥可是他的亲弟弟诶，小弥都不知道他另一部手机的号码的吗？

不待你深想，风斗就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行了，说正事。抬头——我又没欺负你，你干嘛垂着脑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就像刚才说的，不知道该选谁，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隆生先生就像春风，很温和。千秋则像夏天的蝉鸣，又吵又活泼……”

“嗯。”他点点头，双肘搭在靠背椅的扶手上，十指交叉横在腹部，“是这样，刚刚我和私家侦探打电话，试图帮亟待出嫁的大小姐你多掌握一些情报。不过据他们说，下午的时候小弥已经替我完成了这项工作，资料发到我手机上我也翻过了，只能说，我确实很想帮你，给风间和小野寺编造和罗织一些罪名，比如性功能障碍，比如私生子，比如只会空想不切实际，比如人面兽心罪大恶极……

“这样的缺点，我一分钟能给你编一百个。但很可惜，”他挑眉，摊手，“这两位确实就像你们所知的那样，没有什么大的劣迹或者问题，最多就是有点男公关或者牛郎气质，不过现在听说还是蛮多人吃这一款的？这么说日向叔叔的眼光还不错。”

你：“所以？”

你有点绝望了，开始怀疑打电话给风斗并不能解锁真正的隐藏剧情。

“所以？所以你要问你自己啊，”风斗没看你，只是自顾自盯着自己的手做手操，两根食指指尖相对不停绕圈，状似平静和平时没区别，就好像刚刚那个情绪不稳定的人不是他一样，道：“摸摸你自己的心跳，对哪个心跳加速，不自觉笑笑笑不止露出八颗牙就选哪个，都没感觉，只会让你纠结焦虑就少耽误我休息滚回家睡觉。”

你垂头丧气，好像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子上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这也不是一见面就能确定的事吧？可是我今天必须在他们两个里选出一个诶，你睡觉前好歹帮我找找哪里有Plan CDEF……”

“这还用找吗。”

你还在背诵字母表，风斗却突然接话，语气也比刚刚又重了些许，好像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被你气得破了功。

你不解地抬眼，就看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又一次有点不爽地伸手，扯下了头发上才绑好没多久的小发圈。

手机大约是被他胡乱扔在蓬松的床垫上，于是镜头就晃了晃。

然后他就猛的靠近屏幕。那张俊美到极点，堪称是诸神炫技之作的脸不含一丝迟钝与犹疑的凑过来，在你眼前无限放大。

你只在真秀子递过来的平板上看到过他和此时一样清晰的眼眸。

摒弃了全部浮华的妆造，顺毛的男孩只是素着一张脸却依旧好看到有如艺术品。天生咖啡色的瞳仁没了美瞳的装点，竟然更显明亮锐利，紧紧盯着你的时候就仿佛真的带来了冰美式的功效。

提神醒脑。

“我说，日、向、绘、麻。”他甚至叫了你的全名，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吐出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在你从今晚开始的未来里，就只剩下风间隆生和小野寺千秋这两个答案了？还一个像春天，一个像夏天，请问你是不过秋天和冬天，你的世界里只有两个季节吗？不二选一你会怎么样？会失忆死掉还是全地球毁灭吗？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又不是我想的啊，是系统要求的。

你被他“骂”得懵了。

他却不等你多反应。

“笨死了。这难道不是你的人生吗？为什么总要听别人的安排？无论这个别人是谁——是日向叔叔也好我也好，说到底都没有权利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先不说你还可以选秋天冬天，选C独身主义，D游戏人间，E恋物癖不喜欢人类……哪怕就算所有人的人生都变成一道只有是或否的选择疑问句，你信不信也会有不少人选or（或）呢。”

风斗像是忍无可忍一吐为快，又像是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直到今天才终于可以鼓足全身上下全部的气力，却偏偏不想让你发现这点，于是只好用别扭的语气装作漫不经心：

“拜托啊，你面前‘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了两条路’，你不能同时去涉足【注】，但又没说只有两条路。你打游戏的时候不是最喜欢挑战隐藏关卡了吗？那现在为什么不？”

“看看外面的天色，你知道日本现在是晚上对吧，再低头看看软件里的世界时钟，法国和日本的时差有足足七个小时。是的，没错，你化了漂亮的妆参加完舞会，美好的夜晚刚刚开始，但我呢？把你设成特别关注单独放在一部手机、哪怕才通宵做完课题睡了不到一小时，却还是在凌晨三点半，听到提示音就瞬间爬起来接你电话，难道……难道我……”

平时总是傲慢到有些令人讨厌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懊恼自己都已经憋了这么久，怎么一不小心还是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但最终，他还是用那双小猫咪一样的眼睛，还有流浪咪假装这个人类和她的家都是属于自己的领地一样，堪称虚张声势的状态瞪着你。

朝日奈风斗早就没了偶像的矜贵优雅仅可远观，没了少爷一以贯之的高贵冷艳毒舌刻薄，只顾得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气势，一字一句地问道：

“……难道就连成为你排在最后一个的Plan Z，成为你第三条路的资格都没有吗？”

就算这个世界只剩下春和夏两种季节交替。

也请你回头……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