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拔营南下的队伍，拖曳着一条土黄色的长龙，在崎岖的栈道上缓慢前行。士气低落，思乡情切，加之对未知蛮荒之地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每日都有士卒趁着夜色，丢下兵器，遁入山林，逃回东方。

刘邦心情郁结，连日来少有笑容。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山谷扎营，忽有亲兵慌慌张张来报：“大王，不好了！治粟都尉韩信……韩信他跑了！”

“什么？”刘邦猛地站起，案几上的水碗被带翻，清水洇湿了粗糙的地图。他先是一惊，随即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涌上心头。“连他也跑了？寡人待他不满，授他都尉之职，他竟也如那些鼠辈一般！”他烦躁地挥挥手，“跑了便跑了吧，不过一走卒，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帐内诸将大多沉默，甚至有人面露不屑，觉得韩信此人眼高手低，走了清净。

唯有萧何闻言，脸色骤变，他甚至来不及向刘邦详细解释，猛地转身冲出大帐，拉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狠狠一抽马鞭，便沿着来路，单人独骑冲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萧何！萧何！”刘邦见状，又惊又怒，连声呼喊却无人回应。左右有人低语：“丞相莫非也逃了？”此言一出，刘邦心中更是如同坠入冰窖，一股被至信之人背叛的恐慌与绝望攫住了他。萧何，可是他沛县起兵便追随左右，总理一切政务的肱骨啊！

这一夜，刘邦如同失去了左右手，坐立不安，滴水未进。

直至次日午后，烈日灼人，营门外才传来马蹄声。只见萧何风尘仆仆，衣衫被荆棘划破数处，脸上带着疲惫，却目光灼灼。他身后，正是同样神色复杂、默然不语的韩信。

刘邦闻报，又是大喜又是大怒，冲出帐外，见到萧何，劈头便骂：“萧何！你为何逃亡？！”

萧何滚鞍下马，深深一揖：“臣不敢亡，臣是去追逃亡者。”

“你追谁？”

“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