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离去后，房间内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光芒和吴柒纷乱的心跳声。案上那个小布包静静地躺着，仿佛有千斤重。萧何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官府的文书、刘邦触犯的秦律、丰西泽的邀请……每一个字都透着危险与机遇。

“水……水……”榻上传来刘邦虚弱沙哑的声音。吴柒连忙倒了一碗水，扶起他小心喂下。

几口水下去，刘邦混沌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他靠在榻上，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向神色凝重的吴柒，哑声问道：“俺们……这是在哪儿？刚才……好像听到萧何那家伙的声音了？”

吴柒心中暗惊于刘邦即使在昏沉中也能捕捉到关键信息。他深吸一口气，将萧何夜访的经过，包括郡府文书、秦律追责以及丰西泽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邦。

刘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惫懒和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算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柒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萧何这个人……心思深得很。他这话，七分真，三分试探。”

“试探？”吴柒不解。

“郡府文书怕是真的，赵高那阉狗肯定不会放过俺们。俺犯的事也是真的。”刘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愈发清醒，“他说这些，是告诉俺们，沛县俺们待不住了，官府的路子走不通。他把俺的困境点明，是让俺承他的情，也是断俺别的念想。”

“那丰西泽呢？”吴柒追问。

“丰西泽……”刘邦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榻边敲打着，“那地方俺知道，偏僻，芦苇比芒砀山还密，是个藏人的好地方。萧何在那儿有门路，也不奇怪。他主动提出帮忙，一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许真不想看俺被官府抓去砍了；二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二来，他恐怕也想看看，俺刘季经过这一遭，是彻底废了，还是……能有点别的动静。他这是在押宝，押得不大，但提前落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