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凭什么信你？”

刘邦的话像冰冷的石头砸进泥水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历经世事的狡黠。他手中的短剑依旧微抬，保持着随时可以刺出的角度，受伤的腿让他无法敏捷移动，但那份市井中磨砺出的狠厉与警惕却丝毫未减。

吴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任何一丝犹豫或虚假都可能导致眼前这个危险的合作对象立刻变成敌人。

“就凭这个！”吴柒猛地扯开自己早已湿透、沾满污泥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里除了冰冷的泥水，自然空无一物，但他这个动作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意味。“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赵高的人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我和你一样，被逼到了绝路，只想活下去！”

他喘着粗气，眼神急切地扫过刘邦那不断渗血的伤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急迫：“刘季兄！你看看你的伤！再在这冰水里泡上半天，这条腿就真的废了！烂掉，发黑，流脓，最后高烧不退，死得像条野狗！赵高甚至不需要找到你，这片沼泽就能替他收尸！”

他刻意描绘着可怕的细节，冲击着刘邦的神经。

“我知道怎么处理！用火燎烤伤口止血，寻找消炎的草药！我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能最大可能避开他们的搜捕线！但我需要你！”吴柒指向刘邦手中的剑，又指了指他那即使受伤依旧显得比自己强壮得多的身躯，“你需要我的脑子和我知道的路，我需要你的力气和这把剑！我们是在互相救命！”

他死死盯着刘邦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诱惑力的话：“难道你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里？让赵高和胡亥在那咸阳宫里高枕无忧？你就不想活下去，看看这‘赤帝子斩白帝子’的预言，到底会不会应验？！”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刘邦的心上。吕雉编造的那个预言，显然早已深深植入他的心底，成为他不甘现状的野心的催化剂。

刘邦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剧烈的疼痛、冰冷的绝望、对生存的渴望、以及那被点燃的、不肯熄灭的野心，在他眼中交织、搏斗。

他再次上下打量吴柒，目光如同刀子，刮过吴柒脸上每一寸惊恐、狼狈，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真诚的表情。

终于，他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一下，像是咬碎了某种犹豫。那柄一直指着吴柒的短剑，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垂了下去，插回腰间的简陋皮鞘，但他的手并未离开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