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离阳武县，气氛降到了冰点。

吴柒能清晰地感觉到，赵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审视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他不再假寐，也不再把玩玉珏，只是用那双细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吴柒，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马车在沉默中行进了将近半个时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赵高那又轻又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像一枚冰冷的针，刺入吴柒的耳膜：

“吴先生似乎……对那个叫‘刘季’的小吏，颇为留意？”

来了！吴柒的心脏猛地一缩，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他强迫自己迎上赵高的目光，脸上挤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回忆之色：

“刘季？中车府令说的是方才那个胆大顶撞县尉的吏员？确实有几分印象，毕竟在这般年纪，如此不畏上官、为民请命的，倒是不多见。只是……不知中车府令为何突然提起他？”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暗示自己只是对“事”而非对“人”有印象。

赵高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讥讽：“哦？只是觉得此人名姓有些耳熟，似乎……曾在某些奏报中见过。先生来自‘后世’，博闻强识，莫非……也曾听过此人之名？”

毒！太毒了！这个问题简直是个死亡陷阱！

若吴柒否认，显得心虚，且与之前“对事有印象”的说法矛盾。若他承认，则立刻暴露他对此人早有关注，与他“初来乍到”的身份严重不符，之前所有关于沛县、地气的说辞都会瞬间崩塌。

电光火石间，吴柒大脑疯狂运转。他不能直接回答是或否！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努力回忆”和“天机不可泄露”的纠结表情，沉吟道：“后世之名？这个……天书浩渺，所载人名何止万千？或许确有记载，然因果纠缠，非当下可轻言。或许只是重名之人，或许……其命格确有特殊之处，方能在今日引动地气怨念，与我等相遇？此中玄机，难以尽述啊。”

他再次把一切推给玄乎的“天书”和“地气感应”，强调是“今日之事”让他注意到此人，而非早有预知。

赵高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假笑面具毫无变化，让人完全看不透他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