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再次驶出咸阳宫时，气氛与上一次已截然不同。

没有了初次出宫时那份混杂着新奇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车队规模庞大了不少，除了必要的郎卫，还多了许多身着常服、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随从”——那是赵高直接调动的中车府卫卒，名义上是加强护卫，实则是毋庸置疑的监视。

吴柒依旧坐在马车里，但对面的座位上，却多了一个人。

中车府令赵高。

他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深色的锦袍，脸上挂着那副仿佛焊上去的、谦卑又冰冷的微笑，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串玉珏。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却无时无刻不让吴柒感到后颈发凉。

“吴先生似乎有些紧张？”赵高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细，像毒蛇吐信。

“啊？没、没有。”吴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在思考地气感应之事。”

“哦？”赵高嘴角弧度不变，“先生果然心系陛下所托。却不知，先生所谓泗水郡地气异常，具体应在何处？是郡治相县，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吴柒藏在袖中、紧握的手。吴柒心中警铃大作，这阉奴果然心思缜密，已经开始试探具体地点了。

“这个……天机感应，玄之又玄，往往只能指引大略方向。”吴柒开始故弄玄虚，拖延时间，“需得到达当地，静心感悟，甚至需观察山川走势、百姓舆情，方能确定具体‘节点’所在。或许在相县，或许在某处乡野，皆有可能。”

“原来如此。”赵高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杂家还担心先生已有明确目标，若是扑了个空，岂不让陛下失望？如此说来，倒是我多虑了。”

他话里的机锋，吴柒听得明明白白。

车队沉默地前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马蹄声。吴柒尽量避免与赵高对视，只是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飞速盘算。

赵高似乎也并不急于逼问，只是偶尔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量着吴柒，以及他随身携带的那个背包——里面装着破损的电脑和几卷最重要的地图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