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十天里，吴柒几乎足不出户，除了被嬴政召去演示几次电脑的基础功能（主要是帮他关掉各种不小心点出来的弹窗和设置），其余时间都在疯狂恶补。

他对着那堆竹简，连蒙带猜，结合电脑里离线保存的古代度量衡资料，总算把“石”、“钧”、“步”、“尺”这些单位换算搞明白了七八成。他又用电脑的画图软件，极其笨拙地绘制了几张模拟抛物线轨迹和计算弩箭射程的示意图——希望能用最直观的方式镇住场子。

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一名侍卫前来传达口谕：陛下召吴先生前往上林苑。

来了！

吴柒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电量还剩65%，应该够用），跟着侍卫走出了困了他许久的偏殿。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咸阳宫以外的秦朝天空。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远处宫墙巍峨，近处车马辚辚。他被安排乘坐一辆简陋的马车，随着一队禁卫军，朝着城西的上林苑驶去。

上林苑内，一处开阔的校场早已戒严。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气氛肃杀。秦始皇嬴政身着便于活动的胡服，外罩玄色龙纹披风，端坐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场下。李斯、赵高以及一众武将勋贵侍立两侧。

场中，上百名弩兵排成阵列，身旁摆放着最新打造的强弩和各式箭矢。几名工匠和将领正紧张地等待着皇帝的检阅命令。

吴柒被内侍引到高台一侧稍远的位置，这里摆好了一张小案几，算是他的“工作台”。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好奇、审视、忌惮、不屑——从四面八方投来。他无疑是这场严肃军事检阅中最不和谐的一个存在。

嬴政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抬手。

校尉得令，厉声喝道：“演武开始！第一阵，百步射靶！”

弩兵们整齐划一地□□、上弦、安置箭矢、瞄准。令旗挥下！

“嗡——！”一片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箭矢如飞蝗般扑向远处的箭靶。

很快，报靶官的声音接连响起：

“甲伍，中七！”

“乙伍，中九！”

……

成绩参差不齐。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命中率不太满意。负责此事的将领额头顿时冒汗。

接着是测试不同弩箭的破甲能力。箭矢射向披挂整齐的草人，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有箭矢穿透札甲，也有被弹开。

工匠和将领们忙着记录数据，现场进行着复杂的计算和评估，速度缓慢。

就在这时，嬴政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吴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考验。

“吴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下来的校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吴柒身上。

“臣在。”吴柒赶紧起身行礼。

“朕听闻，天书亦有演武校射之能？”嬴政淡淡道，“可能算算，此弩于百五十步外，命中几何？破甲若何？”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涉及空气阻力、抛物线、弩箭初速、箭头材质、甲胄强度……变量极多，即使在现代也需要复杂模拟。嬴政显然是想看看这“天书”的极限，或者说，是想看看吴柒的极限。

吴柒手心冒汗，但早有准备。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启禀陛下，天书虽能推演，然需知弩力、箭重、风向、甲胄材质等数据，方可精确。请陛下允臣询问相关参数。”

嬴政挑了挑眉，示意他可以问。

吴柒立刻转向那名负责的将领和工匠，抛出一个个问题：“此弩张力几何？需多少力方可踏开？”“箭矢重量几分？”“箭头是铜是铁？”“甲片是熟铁还是皮革叠加？”“今日风力几许？……”

将领和工匠被问得一愣一愣，有些数据他们心中有数，有些却从未精确测量过（比如风力）。他们一边惊讶于此人问题的专业和古怪，一边在皇帝的注视下紧张地回答着能回答的部分。

吴柒快速地将得到的数据（以及估算的数据）输入电脑上一个预先打开的简易计算表格里。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点击，键盘发出细微的声响。

高台上下的文武官员们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看着这个怪人对着发光的“玉板”念念有词，手指跳动，如同进行着某种神秘的巫祝仪式。

扶苏站在嬴政身后不远处，双手紧张地攥着，手心全是汗。

李斯和赵高则冷眼旁观，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