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来了!”
城寥罕见的皱紧眉头,一副不厌其烦的样子,他今日实在忙碌。
因为身份的原因,几乎每个宗门来的人,大的由他父亲城苓负责款待。
其余一圈同龄的,则是都压在了城寥身上。
又因着所有人都对城家这次推出的噱头十分好奇,大的那些自顾面子,拉不下脸探问,那任务全都交在这些个小辈身上。
平日里城寥觉得自己也算得上八面玲珑,可今日他不仅掣肘,而且狼狈。
短短半日,他应付这些人都快心力交瘁了,他觉得自己在锻造房里打一天,不,十天的铁都没这么累过。
难怪父亲之前和他说,城无坊这一次和之前大不一样,他也要快快成长起来,才能顶住大师兄的名号。
不过这些道理并不妨碍城寥拉着方叩大倒苦水。
“你不知道,他们跟疯了一样,一句话里至少藏着三个坑,我踩着哪一个,他们就顺着那个问下去,直到能探出我家那炉鼎的情况来。”
他呼出两口气,还心有余悸再次感叹一句。
“真是离谱。”
城寥说了这么多,方叩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城寥倒完苦水,他才开口:“那我去帮帮你?”
“算了算了。”
城寥直摇手:“你还是别去了,他们也挺乐意听你的八卦的,别回头我一个救不出来,反而再绕进去一个,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对那个带路的弟子挥了挥手,自己则是拉着方叩往城无坊后院走去。
“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城宜,到时候你拿了药先走,也别留下来看热闹了,林涧身体更重要,幸好你今天没带他过来。”
“我自己去吧。”
方叩原本一言不发,默默的听着城寥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
可城寥这句话一出,方叩却突然截住话头,提出异议。
“什么?”
城寥看上去有些惊讶。
但下一刻他立即哭丧着脸哀求道:“别呀,我好不容易和父亲说了有正事,这才溜出来,你是一点也不想让我歇呀。”
“我自己去找城宜。”
方叩再次说道,这次的语气不再是商量,而是陈述。
他不想让城寥看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自从在自己手上弄丢林涧之后,他已经懂得内疚的滋味,也想保护身边人。
待方叩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忽然心中一窒,这口气……似乎有些像林涧?
他随即在心中笑了笑,他们合该是相像的。
方叩看着面前几乎要被这句话压得神魂飞散的城寥,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你,可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对啊!”
城寥醍醐灌顶,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喊自己真是傻了。
可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彻底浮现,又被一副苦瓜模样代替。
“算了,我还是去帮我父亲吧,总被城宜比下去也不好。”
城寥指着自己屋子的方向给方叩指路。
“那你自己去吧,我屋子的位置再往南……不对,我带你去过,那你肯定记得路了。”
说罢城寥又从身上拿出自己的腰牌递给方叩。
“只不过这一路今日戒严,你去的时候把这个给他们看就好了,城宜就在我带你去过的那个鼎的位置。”
“你快去吧!我等这边结束了再去看你和林涧。”
城寥看上去的确很忙,话说到一半就边往外走边说,说到结尾时,已经遥遥在和方叩挥手了。
挥别城寥,方叩自己一个人往更深处走去。
大约是所有人都在前厅招待客人,越往后面走人越稀疏,快到城寥屋门口时,几乎已经看不见一人。
不过这种情况在路过城寥屋子之后戛然而止,这里与前厅和后院完全不同,每条道路两旁都守着人,十步一岗,极其森严。
原来人不止在前厅,还在这里啊。
方叩一眼望过去,有些面熟的,还有些时常在城寥父辈身边见过,看来这里用的都是旧人。
方叩拿出城寥给自己的腰牌一路通行无阻,再往后就不用认路了。
因为过了这几道关卡之后,繁杂的山路只有一条被踩出的捷径。
路旁半人高的草丛里埋藏着不少管道,这些都是负责将鼎里的炉火运出,负责往各个锻造室内分放的。
城无坊的根基就是这些火,所以他们看管也极其严格,虽说平日里也有人把守,只是没有今日这样兴师动众罢了。
没过多久,方叩站在了存放炉鼎的门前,里面静静悄悄,没有丝毫动静。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门上的花纹,城无坊的风格一向大气古朴,连门上的格纹都是万字这样再中正不过的样式。
可惜家中溜进来一只老鼠。
方叩定了定心,伸手将门推开。
雾气与微弱的阳光随着这个动作一起进入室内,即便此刻正值日上当空的正午,光源也不是那么明亮,颇有些时至黄昏的错觉。
说是室内,其实这间从外面看来需要推门进来的屋子,其实没有屋顶。
抬头望去,就能看到上空的雾气与阳光。
阳光这种号称世上最耀眼的东西,却在照进这间画地为牢的屋内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一尊雕刻着无数繁复花纹的鼎,就矗立在中间。
鼎的周围竖着无数个不同高度的木架供人攀爬,将这尊巨大无比的炉鼎拱卫在最中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