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方叩与幼年的重叠在一起,林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错了,错了许多。
他急急的抬起手,抓住方叩即将放下那只手的袖口,想要解释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和他吵架。
虽然他不明白当时方叩情绪突然转变那么大,但现如今想来,自己必然是有问题的。
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要怎么说呢?
当年灵泉灌顶之后,发现自己的灵魄早在九岁燃灯之时,就全部散出去了。
九岁时的他已经死了,现在这些年全是在强行续命。
那年灌顶之后和方叩说的可以报仇,也是因为发现散出去的灵魄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扎根在各大宗门里,他可以借此一一探查。
探查完后呢?
这些灵魄被他这样利用,已经消散于天地,与自己融为一体。
那自己呢?连带‘他们’一起殒命?
林涧觉得这对方叩来说似乎更加残忍。
于是他闭上了嘴,将这些话咬牙吞下,只回给方叩一句“好。”
方叩见林涧态度似有和软,干脆打蛇顺棍爬,连带着说起另一件事。
“那往后如何报仇,听我的,好不好?”
他实在担心林涧再用自己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的灵魄,去更换身份。
林涧却避开他的眼神,将头拧向一边,语气干瘪。
“不好,这件事,我早就决定了,不想改。”
方叩闻言沉默下来,看着林涧一言不发,林涧被他盯得心底越发愧疚时,他听到了方叩的声音。
“是会像之前那样,用一个身份死一次吗?那你讲给我听,别让我担心,可好?”
林涧闻言,另一只藏在被子的手紧紧攥起。
方叩知道了……
心下权衡一番,林涧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方叩知道多少,自己能说的有多少。
林涧不擅说谎,更何况方叩与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谎言也只会被拆穿。
说多错多,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他这一门心思抗衡到底的态度,让方叩再叹一口气,埋首于他膝上。
林涧也不敢动,就这么让他趴着。
好半天,嗡嗡的声响才传来。
“那我自己找,若是找到了,别装作不认识我。”
这间屋子只是作为小筑而搭建的,林涧喜欢这儿,也是因为可以听到流水潺潺,所以里面的一举一动都无从遁形。
群岚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声响结束之后,突然间觉得自己前些年真是瞎了眼。
这哪是方叩白眼狼啊,明明是方叩惯着林涧才对。
林涧分明对自己都能畅所欲言,可现如今他这对待方叩的态度……
要是搁自己,不是被气死就是被憋死,亏得方叩能忍这么多年。
不对,也不是惯着。
此时的方叩倒更像是一次次被逼之后的无奈妥协,充斥着哀求,像极了被关在屋外的小狗。
这个念头一出,群岚脊背竖起一层鸡皮疙瘩,使劲摇摇脑袋,试图将这个念头甩出去。
屋内再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她本就是怕林涧与方叩再起冲突,才拉着城寥听墙角。
现在两人既然没有这意思,她便拉起城寥沿墙根溜走。
“你……”
林涧看着搭在自己膝上的脑袋,犹豫一番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他有话想问,却不敢开口。
察觉到林涧的犹豫,方叩愈加觉得心口堵得慌。
明明之前林涧和自己相处时,并不会这样小心翼翼。
“什么?”
可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
他想弥补,弥补自己的过错,便开口替林涧将话题延续下去,防止他逃避。
“你为何身上没有灵力?”
林涧其实并不打算逃避,这件事情在他这里是有解决方案的。
只不过解决的办法,必然会引起方叩的反对而已,他只是想问问,确定这件事是由自己而起,到时好给自己一个下手的理由罢了。
这下轮到方叩有苦难言了,当年一事本就是他哄骗林涧做的,方家的灵泉只有一份,变也变不出第二份来。
他只好依照刚刚的表情语气,同林涧打着商量。
“那你先告诉我,为何要在我面前自裁,我就告诉你,可好?”
说是商量,不过是挑了个林涧不会回答的问题,去堵他的口罢了。
两人到底是相伴多年,即使中间有一段时间彼此未曾参与,却依旧对对方的本性知之甚深,方叩此举,林涧又哪里会猜不到。
他沉默一瞬,还是遵照本心开了口。
“我会还给你的。”
却不料方叩‘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极轻的笑了一声,林涧的话音几乎都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