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一愣,他觉得自己确实有那么些情绪堵在心里,但说要表现出来,或是挂在脸上,却是完全没有,那面前人是如何察觉?
但他此刻心思也不在这些小事上,只随口问道:“说说看,要去做什么?”
“练剑。”
“练剑?”林涧有些疑惑:“不是说非傀儡一道不修?”
“家中叮嘱,不可懈怠。”
林涧闻言点点头,确实,史舫这身资质,若是蒙尘,着实可惜了些。
他想到了自己新创的那套剑法,若真是让这套剑法失传,虽说算不上遗憾,但到底有些失落,如今既然有好苗子,不如随缘。
林涧口中的缘是什么呢?
他想再等等,等等看今日史未明被杀之后,上弦宫是否会有动静。
若有,那属实是没这个缘分,也不必开这个口。
若没有,那说不准还真能多个徒弟出来。
想起徒弟,林涧不免想到小方若知道自己收他人为徒,会是何表情。
手里捏着已初具雏形的木雕,林涧心下做了决定。
下去就去查探一下当年更换宫令之时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他看到史舫正眼错不眨的盯着自己,这才想到自己还没答应对方的请求。
林涧把傀儡放入史舫掌心,一边说着‘下午本就是弟子的自由活动时间’,一边往门外走去,全然没有自己刚才是在诓骗他人的尴尬。
虽说算不上多么高明的安慰,但史舫这么一打岔,他的心思确实转移了些。
既然打定主意,那就去做。
不知道对方隐藏何处,那就慢慢搜寻,人总会冒出来的,毕竟自己已经挑衅在先,他就不信对方忍得住。
---
时至日夜接替,雾气也开始逐渐散去,换成月色当值。
此时望向天边,雾气稀薄得已经掩盖不住天边的火烧云浓重的颜色,林涧正坐在一个偏僻院落的凉亭中,一下下的雕刻着手中傀儡,这是总掌事之前拜托他的事。
他手上动作按部就班,脑海里却在仔细回想今日下午见过每个人的言行。
他这一下午可没闲着,从内门走到外门,所寻之人提起往事都是一个口风。
父承子继,理所应当。
这让他烦不胜烦,若真是父承子继这么简单,自己出剑杀的还会是傀儡吗?
更何况史未明出事后已经过去大半天,那个四口小院内直到现在,都未曾有任何动静传出。
那就证明,他背后的人也不想让这件事公之于众。
正想着,他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同时开口询问:“不回去吗?”
林涧看向史舫,他不理解,这人不过昨夜才见过而已,怎么能这么自然的问出这句话。
他也不回答,只是盯着史舫的脸看。
说起来,自己上次见到方叩时也没有仔细瞧一瞧,几年不见,他都快忘了平和的气氛之下,与方叩相处是什么感觉了。
也不知他出时令山脉是去做什么?
会回两人曾依偎的破庙里去看一看吗?
“发呆多了会变笨。”
史舫伸出手在林涧眼前晃晃,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林涧沉浸在思绪中,眼神不由自主的顺着史舫的手向他看去。
恰逢此时,史舫身后远处的家丁正将一串四个栓在一起的灯笼高高悬起,挂在檐下的吊钩上,烛光慢慢上浮,最终映在史舫颊边。
史舫是背对烛火坐下的,这张脸自然也是大半隐在暗处,只轮廓被光影圈出,按理说应当会模糊不清。
可奇怪的是,他面对的那片云彩好似更加明亮,像团在一起的巨大火焰,烧在史舫眼中时,熠熠生辉,远比烛火还要璀璨,浮在眼眶内的点点波光,看得林涧不由自主挪开对视的眼。
宽大的衣袖下,他摁住自己的脉搏,心里暗叹果然这张脸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林涧缓了缓心神,再抬头与史舫重新对视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扯了件事出来,好让自己有话可说。
“或许…你愿意多学套剑法吗?”
林涧问完话便立刻垂下眼眸,他实在不想与这个人对视了。
可不说话这个坏毛病好像会传染,这次距离最近的史舫便中了招。
空气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只有夜间的山风轻轻吹拂,偏僻院落久久无人在意。
树上的护花铃年初挂上,年末花落尽了都未曾摘,被夜风一吹,铃舌浅浅碰壁,发出轻微的脆响。
本就是仓皇之间找出的话题,见无人应答,林涧不免有些尴尬,只好自己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喊我师父,就当作话本里说的那样,从天而降一本…会说话的秘籍。”
这次对面倒是有了反应,只是这反应甚是离谱。
只听史舫‘呵’了一声,提脚就走。
林涧看着这人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仔细确认自己刚刚并没有说错话后,唯有将此人归咎于突发恶疾一类中,不甚在意,继续坐着看夜景。
只是还没一会儿他便站了起来。
山间的夜风吹起来没个轻重,林涧觉得周身发冷,或许是心烦所致,下午本就没有头绪的事情现在更是在脑中团成浆糊。
他突然觉得这夜景也没那么好看,便晃晃悠悠踩着影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今晚自己应当能一个人睡了,毕竟那位才被自己不知为何惹生气。
这念头到看见自己屋内透出的光亮时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