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悄无声息的瞟一眼史舫,对方也正一言不发,双眼死死盯着自己。
今天已经被这张脸迷惑三次了。
长得太过相像就是这点不好。
他与方叩自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有许多两人之间的习惯印刻骨髓。
即使后来见面不识,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改动的。
就好比刚才,自己内心琢磨着史阁既然来厨房取早饭,想必今日他们一家人的行程都与往日一样。
故此看到方叩怀里东西那几个重物,这才下意识去帮忙,沿用了两人之前的习惯,一人一半,不偏不倚。
不过林涧内心叹这张脸误事是一回事,面上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他朝着张老笑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就见张老反倒转过来语带调侃。
“小林哥还真为人着想,特意将这位小弟子怀里最重的东西都挑走了,既如此,那你就拿这些轻便的吧。”
说着他将手上的糕点盒子递到松快不少的史舫手中。
林涧察觉到史舫收回视线,这才抬头向他看去。
这个面容与方叩有七八分相像的少年一边接过张老手中食盒,一边语调平静的回答。
“说不准小林哥觉得我是个新来的,怕搞砸了事情,这才大包大揽接过。”
话说的是没错,放在这里也十分合适,但林涧总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
尤其在‘搞砸了事情’和‘大包大揽’这几个被加重的咬字,让他有种对方在借此暗骂的感觉。
林涧开始认真思考,这不会真的是方叩那个小兔崽子吧。
但念头刚冒出,就立刻被他否决了。
当初是方叩选择的截断关系,如今就算再相见,也该是城无坊那般不要命攻击自己的架势,总也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只是言语带刺。
他放下心来,觉得是自己多心。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林涧只好用笑来掩饰尴尬。
史舫将大爷手中的东西尽数接过后,朝着林涧打招呼:“走吧,小林,哥。”
这咬字断句喊得林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活像被方叩当着面喊了小林。
虽无伤大雅,但多少有些别扭。
只是林涧面对这么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点头示意。
回去的路上,林涧走在史舫后面越想越不对,自己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唱戏的。
之前城无坊遇到方叩,那是因为无奈之下才要装模作样,现下这小崽子又不是方叩,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醍醐灌顶的林涧打定主意,等回去将手腾出来就直接去找史未明。
大事早办早安心,若是等城无坊那边消息传出来多少有些不便。
他看着眼前的史舫的背影,心下有些好笑,自己怎么会一再的把这人认成方叩。
现在看来,他应当比方叩要低一些,毕竟小方比自己要高一点,而这人的个头只堪堪和自己持平。
林涧这边做好决定,史舫走在前面却内心复杂。
他是怀疑的,方叩自昨晚床前惊鸿一瞥,见过‘小林哥’这张脸后,就已经给他打上了怀疑的标签。
他躺在‘小林哥’身边时,也曾想过,是否太过巧合,是否被人下套,是否……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在城无坊遇到的那人,长相可没这么相似。
况且这人瞧着,不论是比之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林涧,还是后来分开几年时的他,都要更活泛些。
以致于都有些不太像林涧了。
可刚刚那一系列动作,让他又有些拿不准。
思及此处,他听着身后明显不情愿的脚步声,下了决定,再多试探几次,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林涧跟在后面心不在焉的溜达着,他满脑子都在盘算,该如何寻找借口前往史未明处。
毕竟自己在上弦宫还是领了些重要差事的,史未晞自七岁之后就不再需要他这个仅会制傀的师父。
从那之后,他便被派遣教授内门子弟,一会儿吃完饭还需要去给那群内门弟子授课。
更何况,史家四口那个院落,平日里可是禁止闲人出入的。
现如今自己已经没了教授史未晞的差事,该如何混进去呢?
不想林涧这边还没想出办法,迎面便碰上一个人。
倒也不是真的碰上,而是史舫停住了脚步,他撞史舫背上了而已。
这一撞,林涧突然发现,虽然史舫没有小方高,但还是要比自己高一点点的,不然刚刚撞上的就该是脑袋了。
这发现让他心里泛起一点点不悦,探头出去倒要看看史舫是看见了谁才会停住脚步。
看见来人后,林涧心中一喜,这不是瞌睡碰上了枕头吗。
解决不了大事,难道还不能先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麻烦?
他上前向那人迎去,路过史舫时特意用余光扫过他,对方正垂眸向下,辨不清脸上情绪。